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，木下阳介悬着的脚步踉跄着落地，有些不知所措地张望了一下四周，
守门警员保持着侧身引路的姿势继续前行，蝴蝶忍指尖刚触到听诊器，抬头时只觉眼前微晃，仿佛方才的凝滞不过是光影错觉。
鬼灯决定先在嗣泉的定下的旅馆住下了。
有句话萩原确实没有说错，那就是比起单调地狱，他确实更喜欢人间的鲜活多彩。
“既然辅佐官大人肯通融，不如先尝尝长野本地的荞麦面。总不能让阁下空等两天。”
鬼灯没有拒绝，一行人顺着石板路往町内走，诸伏高明留在公馆协调警方收尾，没能同去。
松田走在最外侧，时不时偷瞄身旁一身黑衣、三白眼透着冷厉的地狱辅佐官，心里嘀咕这模样走在街上，别把路人吓着。
但是显然不会，鬼灯身为正经带编制的地狱辅佐官，在人间自有自己的障眼法，隐去额上鬼角的他，在现世只不过是瘦弱俊秀，气质又有些冷厉的上班族而已。
荞麦面馆很快就到了，他们没有提前预约，但老板娘见是熟客，还是笑着引他们进了之前的那个包厢。
包厢内面香淡淡，鬼灯不由生起一丝期待。
没过多久，老板娘便按照点单端上几碗冒着热气的荞麦面，天妇罗码得整整齐齐，山葵磨得细腻匀净。
萩原率先拿起筷子，状似随意地开口。
“说起来，辅佐官大人方才说小泉日后要在地府打工还债，这话是什么意思？总不能就因为拘回个残魂晚了两天，就要记这么大一笔账吧。”
鬼灯夹起一筷子荞麦面蘸了酱汁，动作利落，语气却带着几分凉飕飕的笑意。
“童磨那家伙上次来现世，不是和你们说了吗？”
鬼灯瞥了一眼有些沉默的嗣泉，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恶意。
“产屋敷家的先祖早跟阎魔殿签了契，世世代代，死后魂归地府都得当差还债。”
“杀鬼渡魂，阴司的账也一笔笔记着，欠得多了，下去之后有的是活干。”
“什么霸王条款？”松田当即皱起眉，筷子往桌上一放，声响不大却带着火气，“凭什么先祖签的契要后代还？你们地府还搞父债子偿那一套？”
“规矩自古如此。”鬼灯抬眼，三白眼扫过他，没再多说，反倒看向一直沉默的诸伏景光。
景光指尖搁在碗沿，脸色微微发白，他抓住了方才鬼灯话里另一个词——扰乱命线。
他想起每次涉险过后嗣泉总要病一场，想起他和她的同期逢凶化吉的那些契机，心口像被什么攥紧，沉声追问：“那扰乱命线……”
“景光先生。”
嗣泉开口，稳稳地截住了话头。
他抬眼看向鬼灯，淡紫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警告。
“辅佐官大人受法则限制，说多了徒增麻烦，还是不说为好。”
鬼灯轻笑了一声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，倒也顺水推舟：
“行，有人不想听，在下自然不便说。反正因果账记在你们产屋敷名下，也不是在下来还。”
隔间里静了一瞬，只有面汤微微冒着热气。
嗣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，茶汤微苦，没有紫藤花和他的胃口。
“我信因果，但因果并非注定。”
“世间事从来都是走一步改一步，只要人还站着往前走，就没有什么是改不了的。”
“呵。” 鬼灯低笑一声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感慨。
“产屋敷代代都是这副德行。就连那个在地狱吃白饭的所谓鬼王也一样，烂都烂透了，还总想着折腾点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