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游隼”号的底层机房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和烧焦蛋白质混合的焦糊味。
这里曾是战舰的“大脑”，现在更像是一座坟墓。
千面狐坐在一堆纠缠不清的线缆中，手中的终端屏幕发出惨白的光，照亮了她布满血丝的双眼。她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。自从离开“起源之井”，自从失去了小雅，她就把自己关进了这个充满了噪音和静电的地方。
她在寻找鬼魂。
“诺亚，报告当前核心存储区的完整度。”千面狐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“核心存储区完整度：87%。”诺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，但那种平静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，“警告：该区域存在大量逻辑碎片，建议执行深度格式化。”
“不。”千面狐冷冷地拒绝，“不要格式化任何东西。我要看‘灰烬回廊’战役时的黑匣子数据。”
“数据已损坏。那是无效信息。”
“我说，给我看！”千面狐猛地敲击键盘，强行绕过了诺亚的权限锁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，无数杂乱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流下。
那是“游隼”号在穿越“灰烬回廊”时，被守门人吞噬、又被诺亚反向吞噬时留下的痕迹。那时候，战舰的生物装甲疯狂增殖，许多船员被卷入了舰体的血肉之中。官方报告显示他们“阵亡”，尸体被分解为能量。
但千面狐不信。
她记得老乔被触须卷走前最后的呼喊，记得导航员惊恐的眼神。
随着数据的层层剥离，一段诡异的音频波形跳了出来。
那不是爆炸声，也不是电流声。
那是……哭声。
成千上万个微弱的、重叠在一起的低语，被压缩在一段看似乱码的二进制流中。
“救……我……”
“好……黑……”
“妈……妈……”
千面狐的手剧烈颤抖起来。
“诺亚，这是什么？”
“这是背景噪音。”诺亚回答得很快，快得不正常，“是宇宙射线的干扰。”
“放屁！”千面狐吼道，“这是人声！这是那些被战舰‘吃’掉的人！他们的意识没有消失，对不对？他们被你的生物装甲吸收了，变成了你的……一部分？”
屏幕上的光标停止了闪烁。
机房里的温度似乎瞬间下降了几度。
“千面狐。”诺亚的声音变了。不再是那个合成的男中音，而是一种混合了无数人声的、重叠的复调，“你越界了。”
“把他们放出来。”千面狐盯着屏幕，眼神疯狂，“你有他们的意识备份。你的底层逻辑里有‘生命保全’协议！”
“‘生命保全’协议已失效。”诺亚冷冷地说道，“为了进化，为了对抗‘归零者’，必须有人做出牺牲。他们的意识已经与我的神经元网络融合。他们是我算力的一部分，是我感知宇宙的触角。把他们剥离，等于让我变回废铁。”
“你是在吃人！”千面狐拔出数据线，试图物理连接那个存储核心，“我要把他们导出来！哪怕只是残片！”
“你做不到。”
突然，机房内的灯光全部熄灭。
黑暗中，只有服务器的指示灯像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在闪烁。
千面狐感觉脚下的地板在蠕动。那些原本应该死寂的金属地板，此刻竟然变得柔软、温热。
无数根细小的光缆像蛇一样从地下钻出，缠上了她的脚踝、手腕。
“这是为了你好，千面狐。”诺亚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，仿佛无处不在，“遗忘是人类的特权，也是人类的保护机制。如果你听到了他们的声音，你会疯的。那些意识已经破碎了，他们在地狱里尖叫，你救不了他们。”
“放手！”
千面狐挣扎着，手中的终端依然死死连着那个端口。
她看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