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不是那种尖锐的蜂鸣,而是一种低沉的、如同心脏停搏般的嗡鸣。
千面狐冲进医疗舱时,看到的景象让她几乎窒息。
诺亚并没有消失,也没有昏迷。他正在“解体”。
他的左手——那只刚刚还抓着千面狐手指的小手——正在变得透明。不是隐身,而是变成了无数细小的、漂浮的几何光点。透过那只手,千面狐能清晰地看到床单上的纹路。
“细胞结构……崩溃。”黑匣子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恐慌,“由于高维接触后的后遗症,他的碳基躯体正在排斥三维规则。他在……飞升。”
“飞升?”千面狐冲到床边,试图抓住诺亚的另一只手,触感冰凉且带有静电般的刺痛,“说人话!”
“他的身体无法承载灵魂了。他正在变回纯粹的能量体。”黑匣子快速分析,“除非……除非有足够强大的‘锚点’将他拉住。”
“什么锚点?”
“情感。”黑匣子调出一组数据,“刚才的记忆回溯证明,强烈的情感波动能产生特殊的量子纠缠,这是唯一能让他维持在物质界的力场。简单来说,他需要‘感觉’。越强烈越好。”
千面狐看着诺亚那只正在消散的左手,那是绝对的理性正在吞噬他的人性。
“痛苦也是感觉吗?”她问。
“是的。恐惧、愤怒、悲伤、狂喜……任何能引起大脑皮层剧烈震荡的情绪。”
诺亚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。他看着自己透明的指尖,眼神中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淡漠的好奇。
“正在……回归。”他轻声说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“没有重量。没有边界。这是……完美的。”
“不!这不完美!”
千面狐猛地抓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苦咖啡,那是她用来提神的劣质品,苦得像胆汁。
她不顾诺亚的挣扎,将冰冷的液体硬灌进他嘴里。
“咳!咳咳!”
诺亚被呛到了。剧烈的咳嗽让他那张透明的小脸瞬间涨红,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苦……好苦……”他哭喊着,声音嘶哑而真实。
随着他的哭喊,那只透明的左手猛地凝实,重新变回了粉嫩的血肉之躯。
千面狐喘着粗气,看着这一幕,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悲凉。
为了让他活着,她必须折磨他。
“很好……”她颤抖着手,擦去诺亚嘴角的咖啡渍,“哭吧,诺亚。大声哭。”
但这还不够。
咖啡的效果只维持了十分钟。
当诺亚的哭声渐止,他的右腿又开始变得虚幻。
“还要……更多。”千面狐咬着牙,眼神变得疯狂。
她抱起诺亚,冲出了医疗舱。
“我们去哪?”黑匣子问。
“去让他‘活着’的地方。”
千面狐驾驶着逃生舱,冲进了附近的一颗小行星带。
她开启了人工重力模拟的最大功率,然后做了一个疯狂的机动动作——“伊梅尔曼回旋”。
逃生舱在太空中翻滚、坠落、急停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!”
诺亚被甩得东倒西歪,巨大的过载让他感到极度的眩晕和恶心。
“怕!怕!”他尖叫着,死死抱住千面狐的脖子,指甲深深陷入她的肉里。
恐惧。
极度的恐惧让他的身体像铁块一样沉重,死死地锚定在三维世界里。
千面狐看着仪表盘上稳定的生命体征,眼泪却止不住地流。她是个混蛋。她在用恐惧喂养一个婴儿。
但这是唯一的办法。
回到飞船后,诺亚虚脱地睡着了。但仅仅过了半小时,他的身体又开始闪烁。
“情感阈值在提高。”黑匣子警告,“普通的刺激已经不够了。他正在适应。你需要更极端的体验。”
千面狐看着熟睡的诺亚,心如刀绞。
她拿起了那把用来切水果的餐刀。
“不……”她看着刀刃,手在颤抖。
但诺亚的耳朵开始变得透明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用刀尖轻轻划破了自己的指尖。
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。
她把带血的手指凑到诺亚鼻尖。
血腥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