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像淬了冰的刀片，刮过观测哨残破的金属外壁。诺亚靠在冰凉的舱壁上，指尖捏着刚从据点主控台导出的数据芯片，芯片外壳还残留着设备灼烧后的余温。刚刚摧毁的冰原据点只是方舟的一处前哨分站，并非核心中枢，屏幕上滚动的坐标，指向更北方，一片常年被厚重冰川掩埋的巨大裂隙。
“坐标确认了。”通讯器里传来莱拉的声音，她正在检修改装越野车的动力模块，金属扳手碰撞的脆响透过频段传过来，“那地方叫永冻裂隙，旧时代地质勘探留下的记录，方舟在灾变之后把裂隙内部改造成了生物培育舱。我们之前遇到的高阶畸变兽，源头基本都出自这里。”
诺亚抬眼望向窗外白茫茫的冰原，视野尽头，连绵冰川起伏，云层压得很低，随时会降下暴风雪。小队一共五个人，经过上一场据点攻防战，弹药损耗过半，两名队员手臂、小腿都带着冻伤和撕裂伤，医疗包剩下不多。
“风险评估。”诺亚低声开口。
站在一旁的老工程师卡尔调出全息投影，淡蓝色的光线在狭小的车厢内铺开。永冻裂隙结构复杂，上层是冰川岩洞，中层是方舟搭建的人工培育区，底层直通地下地热层，地热维持培育舱恒温。有利条件是地热管道可以作为潜入通道；致命隐患在于，裂隙内部不仅有方舟的驻守部队，还有大量原生畸变体，它们长期浸泡在方舟投放的诱变剂里，进化程度远超外面荒野的怪物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卡尔放大投影一角的标记，“监测到裂隙内有高频能量波动，和之前前总统启动的进化筛选装置同源。方舟正在加速培育一批全新的畸变母体，一旦成熟，整个大陆的幸存者聚居地都会遭到毁灭性兽潮冲击。留给我们的时间，最多七十二小时。”
队员杰西擦拭着突击步枪，眉头紧锁：“直接强攻等于送死。冰川地带没有掩护，方舟的远程炮台能在我们靠近裂隙入口前，就把车队撕碎。”
莱拉这时掀开车门帘走进来，脸颊冻得通红，哈出的白雾转瞬消散：“不用正面硬闯。地热输送管道遍布裂隙外壁，管道内部狭窄，大型炮台无法瞄准，方舟的巡逻队也很少巡查这里。缺点是管道温度不稳定，部分路段高温，还有坍塌风险，而且管道出口，在培育区的底层。”
诺亚摩挲着芯片边缘，脑海闪过之前档案库看到的记录。方舟的高层坚信，灾变不是灾难，是人类的进化契机，他们牺牲绝大多数普通人，筛选出能适应诱变剂的新人类。前总统虽然倒台，但方舟的核心科研派系依旧在执行这项计划。冰原前哨只是他们的试验点，永冻裂隙，才是试验的心脏。
“休整六个小时。”诺亚做出决定，“检查车辆、武器、医疗物资，加固防寒装备。六个小时后，出发前往永冻裂隙。我们走地热管道潜入，目标：摧毁母体培育舱，拿到方舟核心实验数据。优先保全小队成员，任务无法完成就立刻撤离，不硬拼。”
几人分头行动。营地临时搭建在一处背风冰坡后，篝火燃起，抵抗刺骨严寒。杰西给受伤的队员重新包扎伤口，卡尔拆解备用能源电池，莱拉调试探测仪，扫描沿途冰川的结构，标记管道可能坍塌的危险区域。诺亚独自走到远处，望着无边冰原。
这一路，从地下要塞、黑石集市、废墟小镇，一路打到冰原，无数幸存者死去。他们以为摧毁一处据点就能终结危机，可方舟的计划，一环套一环，永远藏着更深的后手。他手上沾染太多战火的烟尘，有时候会怀疑，他们拼命阻止的这场筛选，真的能带来和平吗？
“想什么？”莱拉走到他身边，递过来一罐加热过的营养剂。
“在想代价。”诺亚接过罐子，温热液体顺着喉咙滑下，“就算毁掉母体，方舟会不会还有别的据点，继续培育畸变生物？这场战争，好像没有终点。”
莱拉望向北方冰川，轻声道：“至少我们能争取时间。只要拿到核心数据，就能把方舟的阴谋公之于众，所有幸存者营地可以联合起来，不再各自为战。我们不是为一次性终结所有黑暗，是为给活着的人，一个选择未来的机会，而不是被动等着被筛选。”
远处，探测仪突然发出短促警报。卡尔快步跑过来，神色凝重：“有移动热源，数量不少，正在向我们的方向靠近！不是畸变兽，是方舟的巡逻车队，至少三辆装甲雪地车！他们应该是收到前哨据点被毁的警报，正在这片区域搜查！”
所有人瞬间进入战备状态。诺亚快速扫视四周地形，冰坡开阔，没有掩体，硬打会暴露位置，耽误潜入裂隙的计划。
“收起篝火！车辆熄火，全部开到冰岩凹陷处隐蔽！”诺亚迅速下令，“杰西，架设狙击点位，在冰丘制高点，优先击毁领头车辆的观测传感器；卡尔，准备电磁脉冲手雷，干扰他们车载通讯；莱拉，继续监测热源动向，一旦他们发现我们，我们边打边往冰川碎石带撤退。尽量不要缠斗，拖延时间，等他们离开。”
队员立刻行动，篝火被冰雪迅速掩埋，越野车熄火，缓缓驶入凹陷冰坑，厚厚的冰层几乎能遮盖车体轮廓。杰西背着狙击枪，踩着积雪悄悄爬上冰丘，架设枪械，瞄准远处雪原。
几分钟后，三辆灰白色方舟雪地装甲车出现在视野里，履带碾过积雪，发出隆隆轰鸣，车顶探照灯来回扫过冰面，红外扫描装置不断搜寻热源信号。领头车辆距离隐蔽点越来越近，诺亚屏住呼吸，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