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,棉花还压着肚皮,两手上抬,五体伏地的睡得豪放,就被叔叔一胳膊肘子捣在屁股上,哼哼着像只小猪,一咕涌一咕涌往上头爬,眼睛都还没睁开。
在睡梦里,被手下软若无骨的触感吓了一跳的晏阙几乎立刻睡意全无,嘣的一下子睁开眼,心都要跳出嗓子眼,翻身去看。
一张宽敞大床,晏阙安安分分躺了一个竖屏,给棉花留出几乎一整张空余来。
于是乎,棉花这一晚上,从上头翻到下头,东西南北睡了个遍,最后天亮,直到现在,和叔叔一起组成了一个“卜”字,两只小胖腿踹着叔叔腰,脑袋朝向床尾,压着肚皮侧着脑袋。
就跟夏天贪恋睡在地板上的小狗崽儿一样,整个软塌塌的趴伏着,只有屁股上还有点肉嘟嘟着,奶黄色的连体睡衣包裹着这一小团,像个黄色维泥小熊趴趴帽。
然后被叔叔不经意的翻身,另一边的胳膊挥到这边,刚好手肘搭在了棉花屁股上,无意识的手臂很沉,直接掉在屁股上。
晏阙就这么满脸空白,坐在床上看那只被“痛殴”屁股的小狗崽儿哼哼唧唧着爬远。
但实际努力半天,只爬行出一个胖脚脚的距离,就又两只手交叠着垫在下巴上,侧着脑袋睡得香喷喷。
晏阙坐在床上,黑色的家居服凌乱,露出里面带疤的胸膛,此刻有些无助的支起一条腿,手掌覆在头顶,茫然的挠了挠头,开始思考要怎么在棉花小鬼的捣蛋下维持自己的睡眠质量。
思考无果,早晨六点,勤劳的家庭主夫系上围裙,开始今天的一家四口早餐准备。
第一步,晏阙摁开厨房的灯。
第二步,晏阙小心翼翼把厨房的门关上。
他还没打理自己,想着先把饭做出来再去收拾,省的不小心打扰到其他人。
此刻面容颇有些颓废的模样,平日只是用来讨人喜欢+装斯文书生的无度数眼镜还在床头柜上放着,一双锐利的凤眼狭长深邃,带着凶戾的眸光没有了镜片的遮挡,赤裸裸的扫过目光所及之处。
但他已经两天没睡好了,眼尾耷拉着,带了点无精打采。
像只被雨淋的鹰,高大威猛,但很蔫。
油锅里的灿黄色鸡蛋噼里啪啦作响,慢慢的那点透明蛋液就变成乳白,然后又在炙热里变成酥脆的金色,夹着里面嫩嫩的蛋黄,完美出锅。
一连煎了四个鸡蛋,剩下的油没倒,晏阙直接就着这个油锅,又加了一点,继续噼里啪啦炸了一包豆沙春卷。
金黄黄的三角脆酥,里面是绵密的红豆沙馅,盛出锅后装在白色瓷盘上,撒了一捧绵白糖,犹如细雪压秋林。
两个孩子,大的和妈妈一样爱吃咸口,喜欢吃肉,无论甜肉还是咸肉,照单全收。
其他甜口的菜就唯独喜欢吃那道风味茄子,喜欢那种脆劲儿。一点也不挑食,特别好养活。
小的就爱吃甜的,菠萝咕噜肉,糖醋里脊,通通进肚。可能是年纪小,舌头灵,口味重一点就不爱吃。
哦,这里有话要讲,重点强调,和他叔叔有点相似,舌头都挺灵的。
之前买过冻过的鲅鱼,提前处理好腌了一晚上,第二天煎了给他吃,非说咸,吃了两口就摇头不吃,倒是把不爱吃的蔬菜吃完了。
晏阙叉着腰站在锅台前,右手拿着锅铲,时不时翻一翻里面正被反复煎炸的自制肉肠。
大脑还没正式开机,一遍遍漫无边际的回忆一家几口人的日常偏好,时不时露出不自知的笑容,唇角微勾,心里柔软一片。
卧室里,棉花被两个枕头困着,脑袋躺在中间的凹陷处,整只崽儿不知道被谁包成小寿司卷,直腾腾的竖躺在大床正中间。
睡姿可以说是十分标准,闭着眼睛还在做梦,粉色的嘴巴不自觉噜噜着,不时吧唧吧唧嘴巴,咽一咽口水,咕咚一声。
没有一点顾及,在厨房大显身手的晏阙美滋滋煎了四个鸡蛋,炸了一包春卷,煎了一截肉肠,一大锅现包的鲜肉馄饨,清煮了一小锅西兰花之类的蔬菜,配合着水煮大虾,昨晚定了时间的豆浆也都打好了,都直接分配到每个人,在桌子上保温。
忙活半天的晏阙十分满意自己成果,解开围裙,要回自己卧室收拾自己形象,路过棉花门口还蹑手蹑脚进去看了一眼,小孩儿睡得还是那么香,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被绑成寿司卷。
晏阙俯下身看了一会儿,忍不住父爱爆棚,伸出手揉了揉棉花头顶,小心翼翼替小朋友把额头鬓角的一点汗湿揩去,松了松被窝卷。
又蹑手蹑脚离开了。
早餐时间,被爸爸穿戴整齐的棉花翘着脚脚,捧着自己的小猫碗认真吃饭饭。
今天穿的纯白色衬衫短袖,扣子都被爸爸一一扣好,领口打着蓝色小领带,胸前别着叔叔给的玉兰花胸针,裤子是深蓝色的短裤,不及膝盖,没有一点花纹。
蓝白条纹的长筒袜裹着小腿肚,黑色的小皮鞋亮亮的。
是超级精致、超级可爱、超级学院风的一身打扮。
晏阙早就吃饱,此刻站在棉花身后,手机靠在桌上的支架上,正播放着小学生必备发型之麻花双丸子头。
纪永康坐在两个孩子中间,一边吃饭一边看晏阙笨手笨脚的摆弄棉花头发,颇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,不时伸手指指点点,语气里带着指教味儿。
晏阙要是玩网,大概就知道这是什么感觉。
男人爱指手画脚的毛病。
明明也不会,但看到别人做,就突然信心满满,跟自己很厉害一样,直接变成指挥中心,实际作用起到百分之零。
纪永康心里还时不时觉得自己是个直男,哪怕已经有了俩孩子,他也有时候突然直男一下,跟被什么控制大脑一样,突然开始大男子主义。
晏阙紧紧抿着唇,老实巴交跟着他哥指挥,笨拙的手指头上下翻飞,勉勉强强在两人努力下变成两个松松垮垮的麻花丸子。
拿来固定的黑色长卡子也不敢用,两个人怕不小心戳到小孩儿脑袋,再给戳坏了,只好围着丸子一圈别了一圈手指头大小的抓夹,勉强固定。
“怎么样儿?有没有扯到头皮,疼不疼。”
棉花眨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,开心的晃了晃头,“不疼!”
晏阙连忙两只手固定住小朋友脑袋,叮嘱棉花:“不要使劲儿晃脑袋,要不然就松开了,今天我们小心一点,要不然就散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