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韫知掀开车帘的瞬间，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车厢里没人。
但点心少了大半，书也被摊开，画了不知是何物的图案，地毯染了墨。
谢韫知面不改色地落座。
槐西村来听他讲学的都是半大孩子，剩下的就只是四五岁小孩，马车很高，他们爬不上来。
他无意识地用指节叩了两下桌几，取下挂在车壁的钱袋看了一眼，银钱都在。
不偷钱，只捣乱偷吃？是饿死鬼，还是......
视线转向马车右侧的车柜上。
柜门裂出一道细缝。
柜子里，林知白蜷缩在狭小空间，右脚踩左脚，头搭在膝盖上。他用力攥紧拳头，全身紧绷地忍痛，眼底泛红，挂着水珠。
腿抽筋了。
谢韫知心里有了打算，气定神闲地翻开书。
“宁伯，去福顺记买些糕点再回。”
“是，先生。”
宁伯不解，福顺记离住宅最远，也不是先生常吃的那家。
林知白叫苦不迭。
不要啊！
他脑门沁出冷汗，嘴紧紧咬住裤子，脸颊两侧挂着小珍珠。
我坚持，再坚持。
我还要坚……坚持不住了！
“砰！”
柜门被撞开，一个人影滚了出来。
车外的宁伯急忙勒马询问：“先生？”
“无事，先回宅院。”
谢韫知的目光落在“小贼”身上，见是一个孩子，不动声色地收起右手中的暗器。
少年抱着右小腿缩在地上，眉眼清浅，鼻梁小巧挺括，皮肤白皙，脸颊干瘦，挂着晶莹的水光，还透着淡淡粉红。
只是衣发鞋履，处处怪异。
少年从牙缝里挤出声，带着哭腔：“疼疼疼。”
谢韫知按住他的小腿，拇指沿着肌肉缓缓按压。
林知白浑身一僵，随后慢慢放松。
他抬起头，和谢韫知四目相对。一双极干净的眸子，黑亮黑亮的，像刚洗过的葡萄。
“hi ，你、你好。”
谢韫知压下眼底的疑惑，扶他坐起来。
“你是哪家小孩 ？”他声音舒缓，听不出责怪，“为何来我马车上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点心盘：“捣乱偷吃？”
林知白心口一慌，语无伦次：“我，那个，不是，我……”
“不急，慢些说。”
五息过后，他抬起眼，泛着水光的眸子亮晶晶地望向谢韫知，满是“真诚”。
“我是来拜师的。”
谢韫知：“……”
“我看您不受束脩给那些孩子启蒙，心里顿感敬佩，想要拜您为师，以后也能帮助别人。”
他说完，用力点了点头，心里悄悄给自己点了个赞：漂亮话嘛，他最擅长了。从小到大领奖无数，背过不少模板，这些话信手拈来。
谢韫知没说话，将视线转向那一片狼藉。
漏洞百出。
且不说他这一身衣裳处处透着怪异，擅自闯马车、乱动东西，这般失礼，哪有先生会收下他？
那平静的目光让林知白瞬间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