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初,大朝会终于结束。
殿内只剩师门自己人,林知白最后那根弦“啪”地断了,转身扎进裴煜舟怀里坐下,“二师兄,我、我站不动了。”
龙床都睡了,龙椅、龙椅也能坐。
底下贺淮川和江枕书同时抬手想拦,慢了一拍。见裴煜舟不仅没推开,手臂还虚虚环住,两人默默收手。
平日就这么处?怪不得这小鬼头被卖了还帮数钱!
“二师侄。”江枕书抱臂,下颌朝殿外一扬,“你这奉天殿,漏风啊。”
又瞥向林知白,“还有你,小没心肝的,忘性真大。”
“朕已有了思绪。”裴煜舟声线平稳,听不出波澜。
“乏了,回吧。”贺淮川掩口打了个哈欠,眼底倦色浓重。
谢宅里,晨光正好。
谢韫知备好温在灶上的早饭,陪家中长辈们用过,便与谢父对弈。
“韫知。”谢父落下一子,状似随意,“年后要不要回故地瞧瞧?闲云的事,都过去了十几年。”
“爹,容我想想。”谢韫知神色未变,手中黑子“嗒”一声,截断白棋大龙。
谢父盯着棋盘,心口一滞。
这让他怎么下?
他伸手把谢韫知刚落的子拈回来,把自己那子也撤回,“不算不算,我下这儿。”
谢韫知又一子落下,将他新路堵死。
如此往复五回,条条大路通死局。
“行行行,我不催你。”谢父举手投降,偷瞄儿子脸色,那叫一个风雨不动安如山。
谢韫知手腕一转,落下个闲子,留条活路。
谢父默默翻个白眼。
你这叫考虑?这叫堵嘴!
江父晃过来瞥了眼棋盘,噗嗤乐了,“老谢,棋艺几十年如一日,稳定地臭。”
“你会不会说话?”谢父瞪眼,“我这是让子,慈父之心,你懂什么!”
俩老头转眼吵得脸红脖子粗。
谢韫知早已习以为常,淡定收好棋子,起身把空间让给二老。
很快,外头传来马蹄人语。
谢韫知迎出厅外,“快进来,饭还温着,垫垫肚子,赶紧补觉。”
“师父。”林知白扁着嘴,眼眶说红就红,扒着谢韫知袖子,“你差点就没了徒弟。”
他黏在谢韫知身边,边往屋里挪,边把马惊了、自己走回来的惨状,添油加醋说个遍。
“先吃饭。”谢韫知扶住他,转向另外两个弟子,“你们可有事?”
两人齐齐摇头。
“阿韫!”江枕书不满,一把将秦予风拽到身前,“光问他们?我和我乖徒儿是透明的?”
谢韫知从善如流,眼底发笑,“晏安,小风,可好?”
江枕书这才舒坦,扬下巴,“没事儿,好着呢。”
用完饭,谢韫知便赶鸭子似地把人往房里赶,让去补觉。
江枕书硬撑着没动。
“阿韫,那个你要不要回……”
话刚起头,谢韫知手臂一伸,卡着他脖子就往厢房带,“你累了,眼神都散了,睡觉。”
“阿韫你谋杀亲友,松手!”江枕书扑腾着拍他胳膊。
谢母和江母恰从外头回来,见状驻足。
谢母摇头轻笑,“瞧这俩,多大的人了,还跟小时候似的。”
江母含笑点头,“没变,才好呢。”
两个时辰后,谢韫知挨个屋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