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师说的话,你听不进去。你说的话,师父自然也听不下去。”谢韫知堵住他的嘴,沉声道,“噤声,别动。”
裴煜舟当即收声,努力维持身形,大把大把的汗水流下,不敢不听话。至于不听话的后果,他当然知晓,只无比后悔今日让师父看了认罚书。
“轰隆——”
屋外打了雷。一声巨响之后,跟着一道闷闷的余响,宛如藏在乌云里的小龙人偷笑时漏出的哼声。
“咦?要下雨了吗?”林知白刚钻入被窝,听见雷声立刻坐了起来。
贺淮川将他按回去:“大概……是某个人现在不太好。”
藏在乌云里的小龙人确实不太好,今夜正是它的渡劫日。一条锁龙链将它捆得严严实实,稍动一下或是哼一声,就会引来更猛烈的雷击。
“轰隆——”
小龙人动了动,原先三倍的雷重重劈过,他忍不住哼了声,于是更更更惨烈的天雷倾盆而落。
它泪流满面,只能老老实实挨着渡劫。九十道天雷过去,小龙人周身的鳞片掉了一地,龙泪也流干了,瘫在那里动不了了。
谢韫知重新给人上好药,把人捂进怀中,裴煜舟才放出一点声音,埋在谢韫知胸前哭起来,微微弱弱的,像幼龙一般。
“师父,师父,师父……”他一遍又一遍地喊。
谢韫知明白这孩子又怕了,低声哄:“师父在,二乖。二乖不怕了,师父在。”
裴煜舟哭累了,沉沉睡过去。半夜又说起梦话,反反复复地喊着“师父别丢下我”,偶尔喊几声“疼”。
谢韫知轻拍他的后背哄,一直给他轻揉,他才老实下来。可一旦停下动作,裴煜舟又哭又喊。
谢韫知无奈轻叹:这是在罚谁?
天光渐渐漫过地平线,夜色一寸寸褪去。
谢韫知彻夜未眠,哄了一夜,现下还在继续替他揉着。他垂下眼皮看着胸前紧闭双眼、眉头微蹙的人,若有所思。
揉按的动作不觉慢了下来,裴煜舟立马哼哼,谢韫知胳膊酸得发胀,依旧抬起手,戳了两下裴煜舟的额角:“你也是个小祖宗。”
裴小祖宗无意识“嗯”声,认下了这个名讳。
此时天已大亮,裴煜舟眼睛红肿,鼻头通红,睡得脸颊也透着粉润,没了平日的暴脾气和嘴硬,也是别有一番趣味。
谢韫知重新思忖起单鸣的事。单鸣从京城被拐到宁波府,路途迢迢,背后必定有极为隐秘的输送通道。
天子脚下竟敢如此明目张胆行事,且从未被发觉,他对宋玮的势力,有了更深的认知。
单鸣身上的伤,又是从何而来?是人牙子所为,还是……他忽然想起林知白曾说过,小石头身上也有伤,且来自慈幼堂。
他轻声唤来砚和:“让知白去宋府,把小石头接过来。再问问守瑜兄,可对慈幼堂的事知情。”
“若知情,便让知白转告他,万不可再查下去。”
“是。”砚和应声退下。
日头又爬高了几分。裴煜舟醒了,却窝在谢韫知怀里不肯起,美其名曰:师父舍不得徒弟,要多留他一会儿。
谢韫知眼下泛着乌青,终于逮着空闭了片刻眼。裴煜舟抬手,轻轻摸了摸他的黑眼圈。
小谢昨夜因罚我罚得太重而愧疚得睡不着了?
及至林知白带着小石头来到屋外,两人才迟迟起身。
谢韫知撸开小石头的袖子一看,他身上的伤,果然与单鸣如出一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