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哒哒哒”的马蹄声与车轮辘辘声由远及近。
树三即刻拔出腰间佩剑挡在身前,侧身缓步向门口挪动,猛地拉开门,剑正要刺出去,却见门口站着的是谢韫知,紧急收剑回鞘,行了个大礼。
谢韫知掠过他,踱步到贺淮川面前,望了他许久,只字未言。随后拉着他梳洗更衣。
回程的马车载着一车月光,贺淮川侧枕在谢韫知肩头,狭小的空间内只闻彼此的呼吸声。
*
四月初五,宁波府上空盘旋着灰蒙蒙的乌云。
林知白从船厂回来,蹦哒着赶去二堂,虚掩的门缝中飘出一道陌生的声音:
“贺大人,您大义灭亲,为民除害,乃是百姓之福啊。”
“您过奖了。”
“诶,不能这般说,”那位同知摆摆手,看着贺淮川,“只是他死于一击毙命,当真是便宜他了,死的巧啊。”
贺淮川并未太多反应,随口说:“确实巧。”
两人寒暄几句,门被推开了。
林知白即刻站直,规规矩矩地打招呼,送走同知,他回身抱住贺淮川:“大师兄,我们午后去踏青吧!”
素白色长衫穿在贺淮川身上,为他平添了几分不一样的气质,去掉了棱角,有了谢韫知的影子。
他略作思忖,点头应道:“好,等我一个时辰,把后续公务处理完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林知白搬了矮凳坐在他身边,捧着《尚书》摇头晃脑默读。偶尔偷一封折子翻看,看完再原封不动放回去。
他忽然聚精会神地盯着某页看了好一会儿,鼓起腮帮子,举起这本折子:“大师兄,鄞县县令私自扣下田赋减半、拖欠粮饷暂缓三年征收的告示!”
他反转折子仔细看了一眼,又转回去:“慈溪县县令举报的,居然过了五个月才被发现!”
贺淮川淡淡一瞥,朱红色的已阅映入眼帘,收回视线:“我已派人去处理了。百姓消息闭塞,若县令做些手脚混淆视听,不足为奇。”
“那任由他们胡作非为,对百姓也太不公平了。”林知白小声嘀咕,“就不能管管他们吗?”
“很难。”
林知白双手托腮,撅起嘴愤愤不平。
灵光一闪,他左右手一拍:“我们可以把漫画小报做起来,百姓也不用识字就能看懂,只要一个人知道,全村就都知道了。让那些那些坏官无计可施。”
他越说越激动,抓住贺淮川手臂:“这样招百姓作工,还能增加收入改善民生,一举两得。”
贺淮川被迫停笔,偏头望向他,倒是没想到他还有这番高谈阔论,不由得挑眉:“脑壳里换了个魂儿?”
林知白双臂环抱于胸前,仰脸翘起下巴,一副我本来就这么聪明,瞧不起谁的小模样。
“想法不错,写份提案给我。”贺淮川肯定了他的的念头,而后又补充道,“狗爬字我不看。”
林知白撇撇嘴,不满但不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