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牙蹑手蹑脚地爬下山,与红日擦肩交班。
这日散朝后,贺淮川被留了下来,林知白见到他跟小鬼似的飘了过去,一把抱住,“大师兄,我想你了。”
下朝后不过辰时初,暖融融的晨光顺着大开的殿门涌入,映照在林知白白嫩如玉的脸庞,衬得他愈发莹润。
贺淮川掐住他的脸,“彻底缓过来了?不闹了?”
林知白自知理亏,干笑了两声,支支吾吾半天。
“别闹了。”一缕清朗透亮的少年音从龙椅上飘入耳朵。
林知白如获大赦,挣脱那只手,捂着被掐出红痕的脸,一溜烟蹭到他身边,“请陛下吩咐~”
裴煜舟将他按在他的专属矮凳上,视线落在一袭青色盘领右长袍的人身上,接连抛出问题,“旱情查的如何?慈幼堂呢?江枕书为何想辞官?”
对方没说话,先是眼角泛起无奈的笑,随即微微张开双臂,慢悠悠转了一圈展示自己,“小陛下觉得臣像地里的犁牛?”
林知白歪头琢磨了一会儿,颇为认同的重重一点头。
“不就让你查了那么一点点小事?”裴煜舟瞪着他,语气不善,“你还不乐意了?朕叫你办事是你的本分,既然你不乐意,以后朕不找你便是。云雀,你去安排人,换了贺淮川。”
腾地热浪翻涌,林知白脑门冒汗,坐在矮凳上不动,连人带凳子朝远离裴煜舟的方向挪蹭,“吱”地一声,凳腿擦过地板,在空旷的殿内拖出老长一道音。
他倏地停住,定在原地。
贺淮川在裴煜舟开口说话时就迈开了步子,此刻已经走到了他跟前,用食指指节蹭了蹭他气红的脸,“小累赘包趁早改名叫小火药罐子才合适,话都没说完就定了我的生死?”
热气骤然散去,林知白又活了过来,往裴煜舟那边靠。
裴煜舟朝后一靠,双臂交叉抱在胸前,扭头哼了一声,看着林知白,后者回他一个笑颜。
二师兄在他们面前也越来越幼稚了,一定是被我和大师兄宠哒!
他挺直脊背,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贺淮川摸出两张密函铺到裴煜舟面前,“都在这儿了。”
林知白凑过去,俯在桌上看。
三位师兄弟,裴煜舟坐在中央,林知白在他右手边,贺淮川则在他左手边。
贺淮川忽然倚在案沿,大差不差地坐在边缘,左手指着密函第二列点了点,“这位宣府巡抚,与蒋老将军关系匪浅。臣这几日不吃不喝不睡,把边关武将升迁、钱粮账本、军饷账目全都核查了一遍。”
他停顿片刻,“您猜臣发现了什么?”
四只眼睛齐刷刷看向他,一双圆眼,一双杏眼,都布灵布灵的。他不由得笑了,“饷道自京运往边关,粮草一路层层耗蚀,真正能入边仓的,只剩下不到七成。”
“而旱情,始于良乡县。巧的是,良乡知县正是宣府巡抚的堂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