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。
六月十五,日头毒辣。一条只容一辆马车通行的黄土小路上,两侧杂草丛生,叶尖被晒得焦黄翻卷。
一块一人高的巨石投下仅有的一片阴凉,楚敬山带着十几人隐匿其后。炽热的空气将石头烤得滚烫,所有人汗流浃背,紧盯着同一个方向。
前几日,谢韫知多方斡旋施压,终于从方哲稷手中拿到了宋玮身败名裂的铁证。
方哲稷为保家族,自缢身亡,死前将替宋玮所行之事逐一整理成册,托谢韫知转呈陛下,以求减免家眷罪责。
林知白的命,总算有了转机。
地面滚烫的沙砾,坐上去似乎能闻到熟肉的香味。楚敬山不管不顾,一屁股坐下,双腿曲着踩在地面,手肘分别搭在膝盖上。
百米外,宋玮的人慢慢逼近,暗卫来报,他只摆手,让人退了下去。
隆隆——
一辆马车碾过黄土路面,声音由远及近。
顶着扎眼的光线,楚敬山眯眼望去,马车左上角挂着一块“宋”字吊牌。他左手撑地,借力翻身站起,拍了拍掌心的沙土,走到路中央,直面那辆靠近的马车。
转眼间,马车在几步外停住。
空气像被蒸干了,天地间静得可怕。
半晌,宋玮掀开车帘,在车辕边缘坐下,“师兄,好久不见。”
楚敬山没动,巨石后的暗卫一涌而出,团团围住马车。
宋玮扫了一眼,下了马车,一步一步朝楚敬山走,在一步之遥处停下,“儿时,你回回让着我,想必毁约一次,你也能原谅我。”
“收手吧。”楚敬山不理他那茬,见对方垂下眼皮,显然是不肯,他直接问,“林知白在哪儿?”
宋玮盘起手中的佛珠,面带笑容,扮僧人扮久了,倒有几分慈祥,“他呀,路上死了。”说罢双手合十,嘴里默念了几句。
念完,他转过身,“师兄,我不愿与你为敌。”
“方哲稷死了,”楚敬山额上的汗水顺着下颌滑落,“给了谢韫知两封信,其中一封便是十几年前的真相。”
宋玮猛地回过身,单手掐住楚敬山的喉咙,方才的笑尽数撤回。暗卫们齐刷刷抬起右臂,狙击弩对准宋玮。
楚敬山抬手制止了他们,目光落在宋玮双眼,又轻声说了一遍,“林知白在哪儿?”
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,楚敬山喘不上气,却始终没有还手。直到快要窒息,那只手终于松开了。
他弯着腰剧烈咳嗽,大口大口喘息。
宋玮的手抬起又落下,最终转身登上马车,“我会留他一条命。”
“宋玮!”楚敬山刚提起脚,一圈暗卫如天网般从天而降,将他拦住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宋玮的马车远去。
待尘埃落定,楚敬山看向暗卫头领。对方冲他摇了摇头。
林知白不在马车里……那就是走水路。水路通达四方,无论从哪个渡口都能乘船抵达青芜泽。希望运气够好,能遇上宋玮的人。
“传信给水岸,问他们可曾遇到可疑船只。”楚敬山吩咐完,盯着宋玮离开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。
日头偏移,他脖颈处五个指痕印甚是显眼。草丛忽然传出蝉鸣,声线凌厉,割断了师兄弟间的情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