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还没落,江枕书接过帕子掩面,打断他的话:“赶紧走,休想嘲笑小爷。”
他喘了口气,帕子被吹得飘起来,飞到半空,又慢慢落下。
谢韫知到底没说什么,两人两极反转。他留下一块帕子,听着止不住的抽噎声离开了。
天空调成浓厚的墨色,寥寥数星悬在头顶,发出微弱的亮光。
已是二更天,东厢房依旧灯火通明。
谢韫知抬脚朝那方向去,推开门。只见离门框仅五步的地方放着圈椅,林知白缩在里面,盖着小被子,脑袋小鸡啄小米。
“怎还不去睡?”谢韫知走过去,伸手将人拉起来。
林知白睁开双眼,回抱住他,迷迷瞪瞪道:“我要等师父,安慰师父。”
谢韫知半揽半带他到床边,正欲去解他的外袍。林知白却先一步按住他的手,解他的外袍:“师父现在弱弱的,该我照顾师父睡。”
他虽半闭着眼,但动作极快,三两下帮谢韫知脱得只剩里衣,再蹲下身,亲自为他脱鞋,把人推倒,盖好被子。
全程,谢韫知稍有反抗,就被哼哼唧唧的他打败。
林知白直接扑到他怀里,扯开衣裳,抱住谢韫知的胳膊蹭了蹭。良久,他说:“我遇到云井爷爷了,我知道师父不喜欢机关术,也不喜欢练剑。”
谢韫知的掌心一下一下地抚过林知白后背,缄默片刻。
呼呼——
绵长而匀稳的呼吸喷洒在手臂,谢韫知才开口:“人,总会变。”
*
与此同时,恭贤王府。
书房明亮的光透过窗棂,覆在从缝隙里长出的条条绿叶上。
“主子,底下人看到一辆马车从谢宅出来,”景三刻意压低声音,“里面的人竟是陛下。”
他愤愤不平:“谢韫知假情假意,您不能吃下这个暗亏。”
自打与谢韫知在京城外分别,裴景然派人盯着他。本是想知道林知白的情况,不成想炸出这么个消息。
裴景然眼神晦暗一瞬,却也不在意,敷衍地“嗯”了声。
谢家、陛下、他三方联盟,如今的谢家人人避而远之,谢韫知失去了山长的名义。裴煜舟安抚一下无可厚非。
可若亲自去……倒是奇了。
无论如何看重谢家,亲临,绝不可能。
“去查陛下为何去谢宅。”
“是。”景三应声退下。
景一快步进来,呈上一个小盒子:“主子,攸宁王爷安排您假死脱身,陛下那边他已经想好了说辞。”
“嗯,”裴景然一眼没看,略一抬手,“放这儿吧。”
檀木盒子磕在桌几,“嗒”一声。
裴景然描摹起自己的眼眶,漫不经心地问:“你日后可有打算?收手后,本王身边不需要暗卫了。”
“属下没想过。”景一低着头,“属下只想跟着主子。”
“你将消息散到暗卫营,想走便给百两安置费,若想留下便留下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景一迟疑片刻才答。
安排完最后一桩事,裴景然站了起来,缓步而出:“再过几日,随本王去一趟谢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