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手停在文件上方。
屋外有风穿过破窗缝,发出细细的呜咽,像有人在远处哭。
沈棠说:“军方最初叫它‘记忆适配计划’,想培养能承载多重战术记忆的士兵。后来死亡率太高,计划被叫停。”
弦理接过话:“可血官私自续了下去。”
沈棠点头:“血官不肯放弃。他们把失败孩子的残识收集起来,做成噬忆胚胎。阿七承受不住,灵魂碎得最彻底,却也最特殊——它能记住所有死者的名字。”
我想起陈雨说的那句:它一直在求救。
求有人记得它。
我的指尖慢慢收紧,纸张被捏出皱痕。
“棠序呢?”我问。
沈棠脸上闪过一丝痛色:“棠序,是血官后来给核心加的外壳程序。用来压住阿七,也用来筛选新宿主。阿七、噬忆、血官、棠序,全都来自同一个计划。”
弦理翻动文件,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这里有名单。”她说。
沈棠看着我:“完整名单。当年我偷出来的。血官一直在找它。”
我接过那份名单。
纸很薄,边角发脆,像一碰就会碎。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编号、姓名、注入次数、结果。
07,阿七,精神崩解,残识封存。
09,林薇,第九次注入死亡。
我盯着林薇那一行,眼前有一瞬间发黑。
那年她把半块饼干塞给我,笑得很小声:“李默,你要是出去了,替我看看海。”
原来她没等到海。
我继续往下看。
名单最后一行没有实验结果,只有一个编号。
00。
后面写着一个名字。
不是李默。
是我的真名。
那两个字陌生得刺眼,却又像早被刻在骨头里。我看着它,耳边忽然响起很多声音,孩子的哭声,金属推车的滚轮声,血官冰冷的命令声。
“样本零号,稳定。”
“以零号为基准,启动后续注入。”
“清除零号自我记忆,投放观察。”
我手里的纸掉在地上。
弦理弯腰去捡,动作却僵住了。她看到了那一行。
“李默……”她声音很轻。
我抬起头,喉咙发紧:“所以我不是幸存者。”
沈棠眼眶红了。
“你是开始。”她说,“所有孩子的实验参数,都是从你身上来的。你不是被淘汰的人,你是样本零号。”
屋内的灯忽然闪了一下。
我口袋里的通讯器发出刺耳杂音,紧接着,陈雨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。
不,准确地说,是阿七的声音。
“看见了……”
那声音带着哭腔,又带着无法压住的恐惧。
“我终于看见零号的脸了。”
男人猛地抱住头,痛苦地蜷缩下去。
沈棠脸色大变:“它被名单刺激到了!”
弦理冲到窗边拉开帘子,楼下黑暗里,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三辆无牌黑车。
车门同时打开。
一群穿黑色雨衣的人抬头看向六楼。
为首那人撑着伞,抬起脸。
我看清了他胸前那枚暗红色徽记。
血官。
通讯器里,陈雨的呼吸越来越急,阿七的声音贴着电流钻进我耳膜。
“零号,别去南方海沟。”
“他们不是要找你的尸体。”
“他们要你回到那具身体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