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层金色,薄得像快碎的光。第二层暗红,巨大、沉默,边缘缠着阿七的触须。
她张开它们,像张开一张温柔到残忍的网。
第一名血海士兵被网触碰时,胸口晶核亮了一下。
一个名字浮进我脑海。
赵砚。
暴雨夜,背着战友走了十二公里,临死前想吃一碗热面。
他的身影停住,抬起没有五官的脸,像在看我们。
然后,他散成一点血光。
第二个,第三个,成百上千。
名字、笑声、遗憾、恐惧、爱人回头的一眼,全都涌进陈雨的灵魂。
她疼得跪在海水里,七窍渗血,手却没有松。
阿七发出压抑的哭声:“我记住了……我都记住了……”
血官终于变了脸色。
“不准!”
他连射九箭。
我拖着快散架的身体挡在陈雨面前,白虎碎骨手一次次砸碎箭锋。最后一箭穿过我的掌心,钉进肩胛,我疼得几乎昏过去。
陈雨在我背后颤声说:“李默,再撑一下。”
我咬碎了牙:“你慢慢来。”
血海军团开始大面积消散。
他们不再冲锋,只是停下,像终于听见有人喊出他们的名字。
血光一盏盏熄灭。
海沟里响起很多声音。
“谢谢。”
“原来我还在。”
“队长,能回家了。”
最后,那个曾在影像里回头笑的女人站在血官面前。
她没有脸,可血官却像被一箭射穿了心口。
“阿岚……”他伸出手。
女人的晶核亮起,记忆涌入陈雨灵魂。
她也散了。
血官手里的战弓猛地黯淡下去。
他像老了几十岁,胸口浮出一颗暗红核心,那是维系他灵魂本源的东西。
我知道机会只有一次。
“陈雨,阿七,借我最后一点力。”
共振里,两道微弱却坚定的力量涌入我的右臂。
我踏碎脚下岩层,冲到血官面前。
血官没有躲。
他只是看着那些消散的血光,眼神空得可怕。
“白虎碎骨手——第十四式。”
我的拳头贯穿了他的胸口。
记忆核心在拳下碎裂,血色裂纹爬满他的身体。
血官低头看着自己破开的胸膛,脸上没有怨恨,反倒像卸下了压了十四年的重担。
“原来……”
他轻声说。
“被记得,就够了。”
灰烬从他指尖开始飘散。
血海战弓发出最后一声哀鸣,本体寸寸碎裂,化作黑红色粉末,被海流卷走。
海沟安静下来。
我顾不上伤,踉跄着冲到陈雨身边,把她抱进怀里。
她轻得吓人,脸色白到透明,额心金纹几乎看不见了。
“陈雨,醒醒。”
她睫毛颤了一下,勉强看我:“我……记住他们了。”
我刚想说话,却看见她掌心的暗红没有褪去。
反而顺着手腕,一点点往上爬。
像活物。
阿七的声音从她身体里传出,低沉、陌生,带着无数重叠的回音。
“我……好饿。”
弦理扑到仪表前,脸色惨白得像纸。
“坏了!她体内的阿七……要醒成第二个噬忆了!”
同一秒,全球监测网投影自动弹出。
七道遗物标记齐齐亮起。
归位进度:90%。
最后一行红字疯狂闪烁。
第七遗物——空潮。
坐标锁定中。
目标方向:南方海沟。
我抬头看向黑沉沉的海水深处。
那里,有什么东西正以惊人的速度,朝我们脚下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