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我忽然想不起他的名字。
那个一直跟我们并肩冲到这里的男人,站在我面前,脸上还带着血,可他的名字在我脑子里空了一块。
三秒。
只有三秒。
那三个字才像被硬塞回来。
铁鹤。
他脸色惨白,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。
“刚才……你们是不是忘了我?”
没人回答。
豆豆哭声都停了,她怯怯地看着铁鹤,像看一个快要从画纸上擦掉的人。
第二铸造者的神情第一次变了。
“它开始抹除了。”他盯着我,声音又急又冷,“李默,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?”
镜面后的黑暗翻涌,那只没有形状的手已经按在了裂缝边缘。
它没有五指,却让我本能地知道,只要它再往前一点,地球就会被它看见。
被看见,就会被忘记。
被忘记,就等于从没存在过。
我全身发冷。
那不是死亡。
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。
我攥紧拳头,骨节疼得发麻。
“李默。”第二铸造者压低声音,“进去。现在。”
我嘴唇动了动。
陈雨却在这时走到了我身边。
她怀里还抱着豆豆,脸色苍白得厉害,眼神却稳得像一把钉进地面的刀。
“他不该进去。”
第二铸造者看向她,眼底金光冷得吓人。
“凡人,没有资格插嘴。”
陈雨没有退。
“你守了一万年,对吗?”
她声音不大,却在发颤的观测站里格外清楚。
“一万年,你把自己关在镜子后面,用一个人的牺牲堵住虚无。可结果呢?它还是来了,门还是裂了,你还是快撑不住了。”
第二铸造者的脸色骤冷。
“你在质疑我?”
“我在说事实。”
陈雨抱紧豆豆,指尖轻轻按住孩子的后背,像是在安抚她,也像是在让自己站稳。
“你们一直以为,对抗虚无要靠一个人永远不回来。
可虚无抹掉的是存在,能证明一个人存在过的,从来不是他孤零零守在黑暗里。”
她看向我,眼泪终于掉下来,却没有哭出声。
“是有人记得他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陈雨继续说:“是有人给他留一盏灯,有人等他回家,有人记得他爱吃什么、怕什么、笑起来是什么样子。
一个人记得不够,就十个人,十万人,亿万人。
我们彼此记得,彼此牵挂,才不是虚无能随便擦掉的东西。”
第二铸造者怔了一下。
镜面金光微微晃动。
陈雨转过头,望着我。
她眼里有恐惧,有不舍,也有我从没见过的坚定。
“李默,你不该进镜子里。”
我看着她,心脏一下一下撞着胸腔。
她伸手,握住了我的手。
很冷,却很用力。
“你该把整座镜子,搬到有人间烟火的地方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我掌心猛地一烫。
那枚沉寂已久的钥匙印记,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