棠序的声音从广播里消失后,走廊重新安静下来。
可安静只维持了不到三秒。
三号忽然仰头,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变形的闷哼。他皮肤下那些光痕像被人点燃,顺着脖颈爬上脸颊,整个人剧烈抽搐。
“三号!”
我扑过去按住他。
他身体冷得不像活物,骨头却在掌心里细微震颤,像一件快要碎掉的瓷器。
陈雨脸色惨白,扶着墙才没倒下。她体内阿七刚刚喊出那句“小三儿”,像耗尽了最后一口气,此刻连灵魂波动都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弦理的声音从耳麦里砸出来:“李默,别碰他的灵力核心!他在反噬!”
“那就救他!”
“我在救!”弦理那边传来键盘被敲得发疯的声音,“三号的重构体结构正在崩解,另外十三个孩子也被牵连,稳定时间最多七十二小时。”
我手指僵住:“十四个,包括他?”
“对。”弦理顿了一下,声音低了下去,“还有阿七。阿七为了借陈雨的身体喊出那句话,消耗了最后储备。他现在的波动已经降到危险阈值以下。”
陈雨猛地抬头:“你什么意思?”
耳麦里一片死寂。
弦理说:“意思是,如果没有新的载体,他们都会消失。”
我看着怀里昏迷的三号。
他刚才还问我,他是不是要碎了。
现在他闭着眼,睫毛上还挂着泪,黑色裂纹从眼尾蔓延到耳后。这个差点杀光我们的怪物,此刻轻得像一个孩子。
陈雨咬着牙:“载体是什么?说清楚。”
弦理吸了一口气:“我有一个理论方案。把他们的灵魂记忆编入‘记得之网’,分散锚定在自愿接纳者的意识里。不是数据库,不是冷冰冰的编号,而是让活人真心记得他们。”
“每个孩子至少需要一个锚点。一个人,承认自己认识他,愿意记住他。”
我问:“难点呢?”
弦理苦笑:“难点就是,他们从没在现实里真正生活过。没人认识他们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。
走廊里,十三个孩子的影子蜷在一起,透明得快要融进灯光里。他们有的还在哭,有的茫然看着我们,不知道自己只剩三天。
陈雨忽然摸出手机。
她手抖得厉害,按了两次才拨出去。
“林晓。”电话接通,她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帮我找人。马上。”
那一夜,没人睡。
弦理把十四对互换夫妻的名单调出来,林晓一通通电话打过去。有人沉默,有人哭,有人问会不会有危险。
陈雨没有骗他们。
她只说:“你们不用献命,只要真心记住一个孩子。记住他的声音,名字,害怕什么,喜欢什么。可如果你们只是同情,不够。”
凌晨三点十七分,第一个电话回来了。
扬声器里,张鹏的声音带着风声,像是刚下夜班。
“我愿意。”
陈雨握着手机没说话。
张鹏有些局促地笑了一下:“那些日子,阿七的声音陪过我。我不知道他算不算活过,但我知道,他救过我。我欠他的。”
我靠在墙边,喉咙发堵。
接着是济南那对夫妻。女人哭着说,她一直梦见那个叫她妈妈的小影子。
王磊和苏敏也回了电话。王磊声音很闷:“以前我怕,现在不怕了。你们告诉他,我记得他。”
天亮前,远在杭州的林小曼发来一段语音。
“如果还有孩子没人要,给我一个。我会记住他。”
一个接一个。
那些本来和这场灾难擦肩而过的人,又自己走了回来。
第十九个小时,三号醒了。
他睁眼第一句话是:“我还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