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雨攥紧手机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它会寄生在灵魂脆弱的人身上。”弦理说,“不会让人消失,不会立刻造成灵力失控。它只做一件事——放大人对存在本身的倦怠。”
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变重。
弦理继续说:“让他们觉得,活着没意思,被不被记得也无所谓。最后,是他们自己放弃留在这个世界。”
屋里安静得可怕。
我看向豆豆紧闭的房门。
虚无最可怕的地方,从来不是撕开黑暗冲出来。
它学会了躲进一个孩子的心里,轻声告诉他:你不重要。
陈雨第二天一早请了假。
她换了一身普通外套,戴着家长志愿者的牌子进了学校。我没有跟进去,只坐在校门外的车里,通讯器开着,听她传回来的声音。
上午的操场很吵。
孩子们跑过塑胶跑道,笑声一阵阵传来。风吹过教学楼旁的香樟树,叶子沙沙响。
陈雨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很轻:“我看到他了。”
我握紧方向盘:“在哪?”
“操场边,篮球架后面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李默,他太安静了。”
透过她胸前的微型镜头,我看见了宋宁。
那是个瘦小的男孩,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,袖口遮住半只手。他坐在台阶最边上,周围的孩子追逐打闹,没人撞到他,也没人叫他。
像他本来就不在那里。
他膝盖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作业本。
空白的。
一整页,什么都没写。
陈雨的呼吸变了一下。
我知道她想到了什么。
急诊室里也有这样的空白眼神。不是哭,不是闹,是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下课铃响后,豆豆从教室方向跑出来。
我本能地坐直:“她过去了。”
陈雨低声说:“别叫她。”
豆豆没有冲过去问东问西。
她只是慢慢走到宋宁身边,隔了半臂距离坐下。
宋宁偏头看了她一眼,又收回目光。
豆豆从书包里拿出彩笔和纸。
她什么都没问,低头开始画画。
先画一个小房子,再画一扇窗,最后在窗边画了一盏灯。
黄色的光被她涂得很满,像一团小小的太阳。
宋宁终于开口了。
他声音很小,镜头差点没收进去:“你画什么?”
“灯。”豆豆说。
“为什么画灯?”
豆豆想了想,认真说:“我爸爸说,每个人都值得有人给他留灯。”
宋宁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豆豆把画推过去一点:“你家有灯吗?”
宋宁低下头。
他的手攥住校服衣角,指节一点点发白。
陈雨忽然屏住呼吸。
镜头轻微晃了一下。
我顺着画面看去,看见宋宁的手背上,有一道极淡的白色纹路浮在皮肤下。
像一根细细的线,正贴着血管缓慢游动。
耳机里,陈雨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“李默,种子在发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