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豆说完那句话后,屋子里很久没人出声。
白门的影子还残在她瞳孔里,像一层退不掉的雾。我握着她的小手,能感觉到掌心那道金纹在发热,不烫,却稳定得吓人。
陈雨把豆豆抱回怀里,声音压得很低:“今晚不能再让她睡了。”
我也想这么做。
可第三天晚上,豆豆还是睡着了。
不是我们没拦。弦理开了三层隔离阵,苏棠远程接入监测,陈雨甚至坐在床边,一遍遍叫她的名字。可到凌晨两点十三分,豆豆眼皮轻轻一颤,呼吸忽然变得极慢。
通讯器里,弦理的声音立刻绷紧:“她又进去了。”
屏幕上跳出一片金色波纹。
共梦空间。
这已经是连续第三晚。
第一晚,豆豆站在白门外很远的地方,说门后有人画房子。
第二晚,她离门近了一半,醒来后说,那个人影一直蹲着,没有脸,手很大,像能盖住天。
第三晚,监测画面里,她的位置几乎贴在了白门前。
我站在床边,手心全是冷汗。陈雨死死抓着我的袖口,指甲掐进布料里。
“她会不会受伤?”她问弦理。
弦理没有立刻回答。
我盯着屏幕上豆豆的灵魂曲线,心一点点沉下去。过了几秒,弦理才开口,语气里带着不敢相信:“没有损伤。”
陈雨抬头:“什么?”
“她的灵魂没有被拉扯,也没有被污染。”弦理把数据放大,金纹频率像一条平稳的线,干净得近乎诡异,“相反,比以前更稳定。”
我喉咙发紧:“这怎么可能?”
“如果共梦空间对其他孩子是陷阱,”弦理盯着数据,声音越来越低,“那对豆豆来说,可能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弦理沉默了一下。
“通讯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,我后背的汗一下凉了。
豆豆在梦里动了动嘴唇。我俯身凑过去,听见她很小声地说:“你别哭呀……”
陈雨眼眶瞬间红了。
她不是在梦见怪物。
她在安慰它。
天快亮时,豆豆醒了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害怕,只是坐起来,呆呆看着窗外。晨光很淡,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小脸照得几乎透明。
“豆豆。”我蹲到她面前,“你看见它了?”
她点点头。
我忍住胸口翻涌的恐惧,尽量让声音平稳:“它对你做什么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豆豆摇头,“它一直坐在房子前面哭。”
陈雨吸了口气。
豆豆爬下床,拿起桌上的蜡笔,趴在地毯上开始画。她画得很认真,蜡笔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响,屋里没人打扰她。
几分钟后,画纸上出现一个没有脸的人影。
人影很大,坐在一栋歪歪扭扭的房子前,双手抱着膝盖。房子顶上,她用金色蜡笔写了一个字。
家。
我看着那个字,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
豆豆把画推到我面前,抬头看我:“爸爸,它不是坏人。”
陈雨声音发抖:“豆豆,你怎么知道?”
“它一直在找家。”豆豆指着那个没有脸的人,“找了好久好久,比三号叔叔还久。”
我心口一紧。
三号在虚无里漂了那么多年,已经像一块被时间磨薄的石头。可豆豆说,它比三号还久。
“它不记得家长什么样了。”豆豆轻轻说,“所以它画了好多房子,一间一间找。”
我问:“你有没有和它说话?”
豆豆点头。
“你说了什么?”
她低下头,手指抠着画纸边缘:“我说,我家有灯,它可以来看。”
陈雨猛地抬眼看我。
我一瞬间连呼吸都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