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眼眶一下红了。
可老人喊完之后,表情又变得困惑。他眉头微微皱起,像刚才那个名字只是一粒沙,落进梦里,又被风吹走。
我身体里的阿七忽然开口。
“记忆正在被消耗。”
我僵住。
阿七的声音比平时低很多:“她每治愈一次他的身体,就会吃掉一块他对她的回忆。等回忆吃完,她会消散。老人会活下来,但永远不会记得她。”
我看着那个女人。
她明明知道。
她摸着老人的脸,指尖一直在抖,却没有停。
我想上前制止。
只要我拉开她,老人今晚也许就会死于心衰。病历会写抢救无效,死亡时间凌晨两点十三分。
可如果我不动,他能醒来,能吃饭,能晒太阳,能继续活下去。
代价是忘掉她。
忘掉那枚戒指为什么会被攥在手里。
忘掉年轻时有人给他做饭,提醒他吃药,陪他熬过漫长的一生。
我站在门口,脚像被钉住。
女人看着我,轻轻摇头。
不是求我帮她。
是求我别拦她。
我咬住嘴唇,直到尝到血腥味,还是没有按下报警铃。
监护仪的声音重新平稳,一下一下,像黑夜里有人把一盏灯重新点燃。
女人的身影越来越淡。
最后,她俯下身,在老人额头上落下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吻。
“好好活着。”她说。
下一秒,她消失在白光里。
第二天早上,老人醒了。
他精神很好,甚至能自己喝半碗粥。主任看着检查结果,沉默了很久,最后只说:“继续观察。”
我给老人换药时,他还攥着那枚旧戒指。
他把戒指举起来,茫然地问我:“护士,这是谁的?”
我手里的棉签停在半空。
他说:“我怎么一直拿着它?”
我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低头看着戒指,眼神像在看一件陌生人的遗物。
我别过脸,眼泪差点掉进口罩里。
下班后,我回到家。
门一开,李默正坐在客厅,手机扣在桌上,脸色很沉。他看见我,刚要开口,我已经扑进他怀里。
我抱得很用力。
像怕自己也会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抹掉。
李默一只手扶住我的后背,声音压低:“怎么了?”
我终于哭出来。
哭得喘不上气。
“李默,我当了十年护士。”我抓着他的衣服,指节发白,“第一次觉得,救活一个人,可能不是最好的答案。”
他没有追问。
只是把我抱紧。
屋里很安静,只剩我压不住的哭声。
过了很久,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。
李默腾出一只手拿起来。
屏幕上,是林晓发来的加急消息。
我看见那几行字时,眼泪一下停住了。
“薪火组不再等了。”
“他们今天下午已经到宋宁的学校做了第二次体检。”
“未经你同意。”
“学校称,对方出示了‘国家级传染病筛查’公函。”
李默的手猛地收紧。
手机边缘几乎陷进掌心。
他抬头看我,眼底那点温度一点点冷下去。
“他们开始动宋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