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向对了。
那个人真的被接住了一点。
晚上,林晓那边也动了起来。
她同步启动了线上通道,把阿七提取出的灰烬片段匿名发布在应急组建立的社区平台上。
文案她原本写得很官方,我看完后删了大半。
最后只留下几句话。
“这是一些已经没有人记得的人留在世上最后的痕迹。”
“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、年龄和长相,只知道他们曾经活过。”
“如果你愿意,请记住其中一个。”
发布键按下去后,页面安静了几分钟。
然后第一个回复跳出来。
“我记这句口头禅,我外婆也总这么说。”
第二个。
“那碗姜丝甜粥,我会做,明天做给我女儿吃。”
第三个。
“我可以学这段旋律。”
屏幕上的数字一点点往上跳。
我盯着那些陌生头像,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们不知道林薇是谁,也不知道阿七正在被什么吞噬。
可他们伸手了。
第一天结束时,三十七个锚点里,有七个获得了外部支撑。
弦理把数据投到墙上,声音疲惫,却第一次带着一点亮。
“七个锚点稳定回升。方法成立。”
豆豆趴在桌边,抱着玩偶小声问:“那妈妈是不是就不会疼了?”
我摸了摸她的头,没敢回答得太满。
“会好一点。”
宋宁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那张还没发出去的卡片,低声说:“我那张什么时候可以记?”
李默直接拿走了。
“等我同意。”
宋宁抬头看他:“你不同意,是因为我小,还是因为你怕我真的记住什么?”
李默的手指僵住。
我立刻按住宋宁的肩:“先别吵。”
可空气已经绷紧了。
阿七的灵魂索引运行到第四十个小时时,警报再次响起。
这次不是林薇。
是我。
弦理盯着我的监测曲线,脸色难看得要命。
“融合度百分之六十七。”
李默猛地看向我:“多少会不可逆?”
弦理声音发沉:“百分之八十。”
屋子里没人说话。
我下意识摸向右眼。
那一瞬间,玻璃倒影里,我看见自己的右瞳闪过一丝暗红。
很快。
快得像错觉。
李默一把抓住我的手腕:“停下。”
我还没开口,阿七已经在我意识里哑声喊了出来。
“不停。”
她像是疼得连呼吸都碎了。
“还差二十三个……来不及了。陈雨姐,让我把能做的做完。”
李默的手越收越紧。
“你会把她拖死。”
阿七沉默了一秒,声音低下去。
“可如果现在停,林薇姐姐会先死。”
我闭了闭眼。
掌心里全是冷汗。
我知道李默在怕什么。
我也怕。
我怕有一天照镜子,里面的人不再完全是我。
怕豆豆喊妈妈时,我反应慢半拍。
怕我的手、我的声音、我的记忆,一点点变成另一个人的。
可我更怕监测舱里的林薇,再也睁不开眼。
深夜,我一个人去了洗手间。
医院的灯灭了一半,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,右眼血丝明显。
我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冲脸。
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时,我听见一阵轻轻的敲击声。
哒哒,哒。
两下快的,一下慢的。
我僵住。
声音来自我的右手。
它正无意识地敲着洗手台边缘。
节奏和阿七一模一样。
我死死按住那只手,指骨因为用力泛白。
镜子里,我的嘴角却轻轻动了一下。
不是我的笑。
门外忽然传来李默压低的声音。
“陈雨,开门。”
我抬头看向镜子。
右眼深处,那点暗红又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