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“我想把这幅画带去联合国那个会议。”
我握着手机,没有马上说话。
林晓接着说:“不是作为证据。证据他们会质疑,流程他们会拖,签名他们会一页页审。但这是一名九岁男孩对这个世界说的话。”
陈雨看着我。
宋宁的门后传来翻身的声音,很轻。
我低头看着那盏灯。
灯下面那句话,像宋宁把自己曾经找不到的那条路,分了一点给别人。
“带去吧。”我说。
当天清晨,画被装进防水硬壳袋,加急送往日内瓦。
我站在快递车离开的路口,看着车尾灯拐进雾里,心里空了一块。
有时候我们拼命守住一个孩子,却不得不把他的声音送进最冷的会议室里。
三天后,林晓回电。
她嗓子沙哑,明显没休息好。
“画到了。”她说,“被放在会议室入口处。每个进场的代表都会看到。”
我闭了闭眼。
那一刻,我几乎能想象那间屋子。
厚重的门,翻译耳机,西装,冷脸,堆成山的文件。
而门口有一张孩子的画。
一盏灯。
给不记得回家路的人。
陈雨坐在我旁边,轻声问:“他们会停掉数据库吗?”
林晓那边安静了一下。
“审查流程至少四个月。”
陈雨的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林晓继续说:“这四个月里,数据库仍然开放。”
我掌心的银纹猛地一烫,像被针扎进去。
四个月。
对那些人来说,是流程。
对宋宁和豆豆来说,是四个月被不断复制、窥探、定位、拆解的风险。
我刚要开口,林晓的声音忽然压低。
“还有件事,更麻烦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那个日本研究员会后私下联系了我。他说,他手里有一份比数据库更危险的东西。”
屋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截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周瑾离职前秘密编写的一套算法。”
林晓一字一句地说:“它能通过灵魂数据,远程定位锚点候选人的实时地理位置。”
我猛地站了起来,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一声。
陈雨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。
“实时?”我问。
“对。”林晓说,“而且他说,这套算法已经被卖给至少两个买家。”
掌心银纹剧烈发烫。
不再是提醒。
像一块烧红的铁,按在我的皮肤和骨头之间。
三号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,阴沉到像压着雷。
“周瑾不是螺丝。”
我咬紧牙。
三号说:“他是留在机器里的弹簧。你以为拆了他,机器停了,其实弹簧弹出来,打到了更多人。”
我看向两个孩子的房门。
门后很安静。
可我忽然觉得,有很多看不见的眼睛,正从世界各地的数据缝隙里抬起来,盯住这里。
当天晚上,我们关掉了家里所有不必要的电子设备。
路由器断电,手机放进屏蔽盒,窗帘拉严。
陈雨守在宋宁房门口,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。她不是战斗人员,刀握得很笨,可手很稳。
我坐在客厅,盯着豆豆的房门。
快十一点时,门开了。
豆豆揉着眼睛走出来,睡衣领口歪着,小脸皱成一团。
“爸爸。”
我立刻起身:“怎么了?”
她低头看自己的掌心。
那道淡金色的纹路,正在黑暗里一点点亮起来。
不是危机时那种刺目的亮。
更像有人在远处拉了一下线,线另一端传来冰冷的数字跳动。
豆豆皱着眉,把手伸给我。
“有人在找我。”
我的心瞬间沉到底。
她小声说:“用一根很细很细的线。”
客厅里静得只剩我们的呼吸声。
豆豆抬起头,眼里有害怕,也有困惑。
“爸爸,线上面有数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