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灯又闪了一下。
我抬头盯着它,银纹在掌心一寸寸浮出来,像被烫醒的细线。
陈雨抱着豆豆站在门口,脸色还没缓过来。豆豆说老钱哭了以后,屋子里没人敢说话。那盏暖黄灯照在餐桌上,颜色还是熟悉的,可我已经不敢信它。
“我查一遍。”我说。
陈雨看着我: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我拿出弦理临时改好的频率探针,把银纹压进终端接口。屏幕上跳出一条条细小波形,楼上楼下的灯具灵力频率像心电图一样铺开。
凌晨一点,我从一楼查到十八楼。
自家的灯频率稳定,灵力回声干净,没有被替换。确认那一刻,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。
可三楼和七楼亮了红点。
三楼,302。
七楼,702。
我站在楼梯间里,头顶感应灯冷白地亮着。每隔几秒,三楼方向就传来极轻的一声电流嗡鸣,像有人贴着墙喘气。
“302是孙阿姨。”陈雨压低声音说,“退休教师,一个人住。上周她还给豆豆塞糖。”
我看向七楼。
“702呢?”
“新婚夫妻,刚搬来没多久。”陈雨顿了顿,“女孩子挺爱笑,男的……话少。”
天快亮时,陈雨要去医院查房。她换好衣服,却没直接走,而是看了我一眼。
“我绕道去三楼。”
我没拦她,只把一枚银纹折成的护符塞进她口袋:“敲门后别进屋。”
她点头,嘴唇有些发白。
我跟在楼梯拐角,隔着半层看她敲响302的门。
咚,咚,咚。
里面过了很久才传来拖鞋擦地的声音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孙阿姨站在门后,灰白头发乱着,身上穿着旧棉睡衣。她以前眼睛很亮,说话干脆,训小孩像上课点名。可现在她眼神散得厉害,瞳孔像找不到焦点。
陈雨轻声说:“孙阿姨,我是陈雨,楼下的。”
孙阿姨盯着她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笑:“你是谁家的孩子?”
陈雨僵住。
“孙阿姨,是我,豆豆妈妈。”
“豆豆?”孙阿姨慢慢重复,像在咀嚼一个陌生词,“你是谁家的孩子?”
同一句话,她又问了一遍。
我站在阴影里,指尖发冷。上周她还准确叫出陈雨名字,还说陈雨夜班辛苦,让她少喝冷咖啡。
现在她忘的不是人。
是人和人之间那根线。
孙阿姨身后的客厅灯亮着,光色偏灰,照在墙上没有温度。陈雨不敢再问,轻轻把门合上:“您休息,我晚点再来看您。”
门关上的一瞬,里面传来孙阿姨模糊的声音:“你是谁家的孩子……”
一遍,又一遍。
上午我没睡,守着702。
七楼走廊很安静,新婚妻子七点半出门上班,眼睛下面有青影,手里攥着手机,像一夜没睡。她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屋里,嘴唇动了动,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我等到夜里。
第二晚也是同样时间,702阳台门开了。
那个新婚丈夫赤着脚站在阳台上,闭着眼,脸朝着楼下黑沉沉的院子。风吹起他的睡衣下摆,他像一截被钉在地上的木头。
我用望远镜看见他的嘴在动。
“他说什么?”铁鹤在耳麦里问。
我把收音贴片调到最大。
沙沙电流后,男人的声音传了回来,很轻,很空。
“不用记得我。”
我心口猛地一沉。
他又说:“不用记得我。”
一字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