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脆的铃声从幼儿园里传出来,像一把刀,猛地切开我和周瑾之间的对峙。
校门打开,孩子们背着小书包涌出来。
老师一遍遍喊名字,家长们往前挤,笑声、喊声、鞋底踩过落叶的声音全挤在一起。
我在人群里寻找豆豆和宋宁。
很快,我看见了他们。
宋宁一手牵着豆豆,一手抱着她的小水杯,脸色比昨天更白。豆豆胸口的金纹还在休眠,她比平时安静很多,抱着毛绒兔,走路时一直贴着宋宁。
我刚要过去,周瑾的目光已经越过了我,落在宋宁身上。
他的左眼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人的眼睛。
灰色的旋涡在眼眶里微微转动,像一口没有底的井。
宋宁猛地停住。
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,手里的水杯“哐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豆豆仰头看他:“宋宁哥?”
宋宁没有回答。
他的脸色一下白得吓人,嘴唇抖着,眼睛直直看向我身后的方向。
我冲过去,挡在他和周瑾之间。
“别看他。”
我一把按住宋宁的肩,才发现他抖得厉害。
豆豆也害怕了,紧紧抓住我的衣角,小声问:“叔叔,是坏叔叔来了吗?”
我没敢回头,只低声说:“别怕,我在。”
周瑾没有再往前。
他像真的只是来看一眼。
风从梧桐树下吹过,他的身影被树影切得支离破碎。
他收回目光,看向我。
“三天。”
我盯着他。
周瑾声音很轻,却像冰水灌进耳朵。
“三天后,那三千盏灯的住户将开始出现不可逆的记忆损失。”
我心里狠狠一抽。
“你们要修灯,要教六号,要找志愿者,要找光芯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时间绰吗?”
最后三个字,像钩子一样扎进我心里。
我想冲过去抓住他,可一群孩子正从我们中间跑过。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追着气球,差点撞上我的腿。
我只能站在原地。
周瑾转身走入人群。
他的右半边还清晰,左半边却一点点变淡。周围的家长没有避让,也没有回头,像那里从来没有站过一个人。
几步之后,他消失在梧桐树荫里。
我立刻蹲下来,看宋宁的眼睛。
“有没有哪里疼?”
宋宁摇头,可眼眶已经红了。
他的手还在抖,指尖冰凉。
“叔叔。”
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他刚才在看我的线。”
我把他和豆豆往自己身边揽了揽,尽量让语气稳住。
“他说什么了?”
宋宁咽了一下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强忍着没掉。
“他说我的线连着的不只是姐姐。”
我呼吸一滞。
“那还连着什么?”
宋宁慢慢抬起头。
那双孩子的眼睛里,全是压不住的恐惧。
“他说……线的最底下,还挂着一个很重很重的东西。”
豆豆抓紧了毛绒兔,小声问:“是什么东西?”
宋宁看着我,嘴唇发白。
“是一扇门。”
我心脏像被人猛地攥住。
宋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比姐姐堵着的那些井口都大的门。”
他哽咽着说完最后一句。
“他说,只要打开它,虚无和人间就没有界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