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要炸开的力量停住了。
一点点散掉。
林薇收回那缕意识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他女儿不在门后面。”
她看着我,眼底全是疲惫。
“他女儿在他自己的记忆里,好好活着。可他忘了。他用左手亲手抹掉了关于女儿的记忆,然后以为她在虚无里。”
门外传来膝盖落地的声音。
一个中年男人压抑到变形的哭声,在黑暗里响了很久。
我的掌心从门上脱落时,银纹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金粉。
林薇说:“谢谢。”
锚线开始往回拉我。
我醒来时,自己躺在地上。陈雨抱着我和宋宁,脸上全是泪。
豆豆站在旁边,掌心暗淡的金纹无声闪了一下。
像是在说,欢迎回家。
通讯器里,弦理哑声报告:“全球所有异常灯恢复正常,灰烬灯芯全部转为暖金色。周瑾灵魂信号消失……不是死亡,是回到人间了。”
三号很久没说话。
过了半晌,他低声问:“零号,这算赢了吗?”
我没回答。
我让陈雨扶我起来,看了一眼时间。
凌晨四点半。
我说:“今天排骨买三斤。三号一份,六号一份。”
陈雨破涕而笑。
宋宁靠在她怀里,虚弱地补了一句:“姐姐说她不吃排骨,她想喝汤。”
三周后,周瑾醒在城南人民公园的长椅上。
晨跑的人发现他时,他穿着脏污的风衣,右手攥着一副金丝眼镜,左手指尖有冻伤。
他被送到鸿安医院急诊。
接诊的是陈雨。
她第一眼就认出了他。
可那已经不是那个半边身体灰白透明、眼眶里有旋涡的周瑾了。他只是一个白发老人,茫然地坐在病床上,反复说一句话。
“我好像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。”
我赶到医院时,站在门口看了他十分钟。
银纹毫无反应。
弦理远程确认:“灰烬能量清零,灵魂结构正常。他现在就是个失忆老人。”
铁鹤打来电话,语气冷硬:“交给军方。”
我看着病房里那个抱着枕头发呆的老人,说:“不。”
陈雨以无名患者身份,把他收进了神经内科。
第三天,周瑾用蜡笔画了一幅画。
画上,一个小女孩坐在秋千上。
他不知道那是谁。
画完后,他哭了半小时。
陈雨站在门口看了很久,走进去,把一杯温水放在他床头。
“慢慢想,不着急。有些人忘了名字,但记得感觉。感觉也算记得。”
周瑾抬头看她,困惑地问:“你是护士?你认识我以前忘掉的那个人吗?”
陈雨没有回答。
她出门后给我发消息:他女儿叫什么名字,能查到吗?
我回:能。但给不给他,是另一件事。
那晚,三号在我意识里问:“零号,他曾经想拿宋宁的命换他女儿的命。现在他连女儿是谁都不记得了。这是报应,还是可怜?”
我看着窗外一盏暖金色的路灯。
“都是。”
第二天清晨,弦理发来一条新的监测数据。
全球虚无种子携带者的金色细线,同一时间出现微弱脉冲。
方向一致。
全部指向南方海面深处。
弦理的声音很低:“林薇封住的那扇门完好,但门后有东西醒了。”
我握紧手机。
“不是周瑾?”
“不是。”
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“像是那扇门自己,到了该醒的时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