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傍晚,弦理的监测图直接炸开。
她把数据投到我通讯器上,暖金色曲线一节节拔高,像潮水翻过堤岸。
“明灯产能翻倍了。”弦理语速很快,“从二十盏,涨到四十盏。还有个更奇怪的事。”
屏幕另一侧,她推了推眼镜,眼白里全是血丝。
“每当她造出一盏暖灯,虚无边缘层里那些未被任何人记住的灰烬总量,就会减少一份。”
陈雨皱眉:“灰烬被消耗了?”
“不。”弦理摇头,“不是燃料消耗。更像是……被叫醒了。”
她调出一段波形。灰色的噪点在暖金色脉冲经过后,慢慢变得有轮廓,有回应,最后被编入灯芯。
“灯芯不是凭空产生的。明灯在用自己的温暖记忆,唤醒附近那些彻底遗忘的灰烬。等它们从‘不存在’回到‘可以被感知’,再把它们编进灯里。”
苏棠的声音从旁路通讯插进来,低得发颤:“灰烬进入灯,被人类使用,被人看见,被照亮……就等于间接存在于人间。”
她停了停,像是被自己的结论吓到。
“这是灵魂循环。我从没设想过这种模式。”
我盯着屏幕上的暖金色光点,一个个在城市地图里亮起。那些被周瑾留下的冷灯,正在被替换。冷白褪去,暖金覆盖,像一场迟来的退潮。
那一刻,我几乎以为事情真的在变好。
直到傍晚六点十七分。
所有通讯同时断了。
办公室的灯闪了一下,窗外的路灯明明还没到点,却齐齐亮起。暖金色光铺满玻璃,我的掌心银纹突然像被烧红的铁钩扯住。
我猛地跪在地上。
疼痛不是从外面刺进来的。
是从灵魂最底层炸开。
像有一只手,在我身体里拧动一根早就埋下的弦。
陈雨冲过来扶我:“李默!”
我听不见她的声音,只听见骨头深处传来细细的回响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有什么东西,在门后敲击。
手机屏幕亮起,弦理只发来一条短信。
四个字。
门后有声。
我咬住牙,银纹从掌心爬上腕骨,亮得刺眼。三号的声音第一次失了稳,像从很远的黑暗里挤出来。
“零号……”
我喘着气:“说。”
三号沉默了一秒。
“你十六岁杀林薇的时候……也许不只林薇留在了那边。”
我的呼吸停住。
他继续说,声音哑得发疼。
“你的一部分,也留在了那扇门后。”
窗外暖金色灯光忽然暗了一瞬。
下一秒,我听见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声音,从银纹里低低响起。
“李默。”
“你终于听见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