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那个颜色,教给我。”
那句话像一根冷针,扎进我脑子最软的地方。
我眼前那点淡橙色猛地抖了一下,白光像潮水一样压过来,想把它吞回去。掌心银纹烫得发疼,我咬紧牙,死死抓着那个黄昏里的豆豆。
不教。
我在心里说。
那不是颜色。
那是我留给自己的命。
白灯群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,像无数人在玻璃后面磨牙。苏棠一把拽住我后领,把我从封锁线边拖回来。铁鹤冲上去砸碎最近的一盏灯,白光瞬间炸开,像骨灰一样飘散。
“撤!”陈雨吼道,“所有人闭眼撤离!”
我被拖进临时指挥车时,耳朵还在发麻。车门关上的一瞬,外面的惨白被隔断,车厢里只剩红色警示灯一闪一闪。
苏棠盯着我的眼睛,脸色比车窗外的白光还冷:“它刚才不是攻击你。”
我喘着气:“那是什么?”
“索取。”她说,“它发现你有它无法定义的东西。”
弦理坐在角落,手指飞快敲着终端,屏幕上的波形乱成一团。他抬头时,眼底全是血丝。
“先别说颜色了。”他声音发哑,“出大事了。”
终端上弹出一排地图。
不是一座城。
是全球。
密密麻麻的红点从各个时区亮起,像有人把整颗地球撒上了发烫的砂。
“过去六小时,全球超过三百万人提交异常梦境报告。”弦理说,“关键词完全一致:灰白走廊,编号混乱的门,门后有熟悉声音。”
陈雨皱眉:“集体噩梦?”
弦理摇头:“不是噩梦那么简单。”
他点开一段录音。
一个男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我梦见我妈在门后叫我小名,我想推门,可门牌一直变,从七号跳到一千三百二十号,又跳回零。醒来之后……我想不起我妈年轻时长什么样了。可我脑子里多了一张女人的脸,我知道那不是她,但我又觉得那张脸也很熟。”
第二段是个女孩。
“我忘了初恋的名字,可我记得一个从没见过的人给我递过伞。那段记忆很真,雨的味道都是真的。”
车厢里一下静了。
我背后冒出一层冷汗。
白灯还在外面亮着,可真正的寒意已经钻进了头皮里。
它不再只听我们说什么,看我们做什么。
它开始翻我们的梦。
苏棠低声说:“它在试图编辑记忆。”
弦理把梦境监测系统的图像投到大屏上。那是一条灰白色的长廊,像没有尽头。两侧全是门,门牌数字疯狂跳动,快得让人恶心。每扇门后都有声音。
儿时的歌谣。
父母喊吃饭。
爱人的笑。
还有人哭着叫某个名字。
可这些声音被切开、调换、粘连,像一盘被笨手笨脚剪坏的磁带。
弦理指着走廊上方一条黑色波纹:“这是外来信号。统一源头,和窃听者频率一致。”
陈雨的拳头砸在桌面上:“它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理解排序。”弦理说,“理解情感和意义的关联。它像一个编辑,在给人类记忆归档。”
“归档失败呢?”我问。
苏棠看向我,眼神很沉:“就像你刚才看到的白。它会用自己的方式重写。”
我喉咙发紧:“重写记忆?”
“不止。”她说,“如果它学会了完整编辑记忆,下一步可能就是修改现实。”
铁鹤骂了一声:“记忆是记忆,现实是现实。”
苏棠没看他,只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门牌:“对我们来说是。对它不一定。一个超高维度存在,未必把‘发生过’和‘被记住’分得那么清。如果所有人都被改成记得某件事从未存在,那它在定义上,可能真的会被抹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