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能去。”
我挡在病床前,手心全是冷汗。
周瑾的身体还在发抖,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,膝盖几乎撑不住。可窃听者借着他的眼睛看我,那种银灰色的光像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,没有愤怒,也没有威胁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靠近那扇门,会出事。”我咬着牙,“不是你一个人出事,是所有人。”
它偏了偏头,像在听一句无法解析的话。
“门后有铸炉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那是阿七族人烧尽自己留下的庇护,是我们和门后虚无之间最后一层缓冲。你不能碰它,不能看它,不能定义它。”
“我只是确认死亡。”
“你所谓的确认,会毁掉这里。”
陈雨站在床边,脸色白得吓人。她想去扶周瑾,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,像怕碰到的已经不是他。
窃听者看向她:“你也拒绝?”
陈雨嘴唇抖了一下:“对。”
“拒绝是什么意思?”它问,“信息可交换,路径可尝试,目标可抵达。为什么你们用一个词终止全部可能?”
我胸口猛地发堵。
它不懂。
它学会了恐惧,学会了眼泪,甚至开始触碰周瑾身体里残存的悲伤,可它还是不懂人类说“不”的重量。
“不需要你理解。”我一把按住它的肩,“你只要停下。”
下一秒,病房里的灯管发出刺耳的电流声。
宋宁原本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,忽然整个人弹了一下,像被看不见的钩子从脊骨里拽起。
“宋宁!”
我扑过去时已经晚了。
她的眼睛猛地睁开,瞳孔涣散,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喘息。脖颈下方,一道道灰纹从锁骨往上爬,像活物钻进皮肤,转眼缠住了她半边下颌。
窃听者站在原地,手指微微张开。
“锚线存在。”它说,“她连接过门。我可以顺着她下去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,怒火一下烧穿理智。
“停下!”
我抓起床头的输液架砸向它。它没有躲,金属杆撞在它肩上,发出沉闷的响。周瑾的身体踉跄半步,嘴角渗出血,它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攻击无法阻止查询。”
宋宁开始抽搐,指甲在椅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。灰纹继续往上爬,她的皮肤冷得像尸体。
我按住她肩膀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:“宋宁,醒醒!别让它过去!”
宋宁的嘴唇张合,吐出来的却不是她的声音。
病房墙角的阴影忽然被拉长。
我眼前一花,灰白空间猛地在意识里展开。那扇虚无之门立在尽头,门缝后没有黑暗,只有一种把所有声音都吞掉的空。门口,那层原本薄到几乎透明的银白色膜正在剧烈震颤,像风暴里快要破开的纸。
而膜前,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林薇。
她比上次更淡了,淡到几乎只剩轮廓。可她还是横在那里,双手张开,像用最后一口气挡住整片深渊。
“别……让它……靠近……”
宋宁的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字。
陈雨捂住嘴,眼泪瞬间掉下来:“林薇?”
银白色的膜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压得向内凹陷。林薇的身影一阵扭曲,像随时会散。
窃听者第一次皱起眉。
“你在阻拦我。”
宋宁的身体颤得更厉害,可那双涣散的眼里忽然有了一点清明。她死死盯着窃听者,一字一顿,像有人借着她的骨头说话:
“你……不是恶意。”
病房里所有人都僵住。
林薇的声音从宋宁破碎的呼吸里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