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豆小脸惨白,头发被静电一样的银光托起,怀里还抱着那只旧布熊。她听见陈雨叫她,嘴唇抖了一下。
“豆豆。”陈雨蹲下身,尽量让声音放轻,“姐姐需要你帮忙。”
豆豆眼泪一下滚出来:“它太大了……我叫它,它不理我。”
陈雨摸了摸她的头:“那我们不叫它停。我们只告诉它,慢一点。”
宋宁咬牙抬手,锚线猛地绷紧,几根线刺入陈雨掌心,血珠渗出来,又被金纹吞没。
“我给你锚。”宋宁说,“十秒。多一秒你魂会裂。”
“够了。”
豆豆闭上眼,布熊的纽扣眼亮起微弱的黄光。
下一刻,我听见一声很轻很轻的童音,从病房里扩散出去。
“慢一点……”
那声音像一根细线,钻进翻涌的银雾。
可银雾太大了。
窃听者背后的星海旋转得越来越快,豆豆的声音刚碰到边缘,就被亿万死者的低语碾得几乎听不见。
陈雨闷哼一声,嘴角渗出血。
我冲过去扶她,却被金纹弹开半步。她站在银光里,像一根快被风折断的火柴。
“慢一点。”她跟着豆豆开口,“不是拒绝你。是给他们时间,也给这里时间。”
窃听者看着她,眼中的旋涡短暂一滞。
“时间?”
“对。”陈雨盯着它,“爱不是你想给什么就立刻塞过去。爱是先问他们能不能承受。”
银雾晃了一下。
我心头刚升起一点希望,病房外的天空突然裂开了。
不是云层裂开,是现实本身被撕出一条黑缝。透过破碎的窗框,我看见城市上空浮出无数张脸。它们有的巨大到遮住整栋楼,有的只有掌心大,密密麻麻贴在夜色里。
一张没有眼皮的脸低下头,望向街道。
楼下立刻传来成片的惨叫。
弦理嘶声道:“第一批残影渗透了!再这样下去,孔道会连到铸炉!”
她话音刚落,陈雨胸口的金纹猛地一沉。
病房深处,虚无之门后方传来轰鸣。
那声音我太熟了。
铸炉。
被无数亡魂和牺牲压住的铸炉,醒了。
阿七在陈雨体内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喊:“他们在撞门……”
窃听者却像被提醒,神情更亮。
“还有。”它轻声说,“门后还有很多。”
“不准开!”我扑过去,却连它身前三步都靠近不了,被银雾撞得摔在地上,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
陈雨想再往前,腿却一软。
就在这时,那道快要淡去的女人身影,忽然从银雾边缘重新凝了出来。
澜。
她本该消散。
可此刻,她怀里的记录册已经烧得只剩半截,身体透明到几乎看不见。她没有看窃听者,也没有看我们,只看着陈雨体内的阿七。
“阿七。”她说。
阿七的声音像被撕开:“澜,不要……”
澜笑了一下。
“这次,轮到我把门关上。”
话音落下,她竟转身朝虚无之门走去。
不是被吸进去。
是主动走进去。
银雾疯狂翻卷,窃听者第一次露出茫然:“你已被释放。”
澜没有回头。
她把残破的记录册按在胸口,轻声说:“所以,我现在可以选择了。”
下一秒,门后的铸炉轰然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