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那句话像一根生锈的钉子,钉进我耳膜里。
“别让他们……想起三十年前……”
声音断掉后,厂区深处又恢复了死一样的白。封锁线外的人群还在吵,机器嗡鸣,警灯无声地转着红蓝光,可我只觉得冷。
陈雨抱着豆豆,手还死死抓着我的衣角。
我低头看她,她脸色白得吓人,眼底全是血丝,却一秒都不敢眨眼,像只要眨一下,我就会从她面前被擦掉。
“陈雨。”我喉咙发干,“你记得我进去过?”
她点头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我一直记着。”
老刀站在旁边,手里的烟掉在地上。他盯着我,又看陈雨,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裂开。
“我不明白。”他咬着牙,“我脑子里明明没有你进去的记录,监控也没有,签到表也没有。可她说你失踪三天。”
陈雨突然捂住胸口,身体晃了一下。
我赶紧扶住她:“怎么了?”
她攥着衣服,指节发白:“疼。”
她领口下面,那道断弓烙印隐隐透出一点暗光。原本像烧红的疤,现在边缘浮了一层薄霜,白得刺眼。
豆豆吓哭了:“妈妈,你胸口下雪了……”
我心里一沉。
临时指挥车里,弦理的人已经接入了设备。那是个瘦高的男人,大家都叫他弦理,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冷,像在看一组随时会崩掉的数据。
他把检测仪扣在陈雨腕上,又把另一端连到我身上。
屏幕上跳出两道线。
一红一蓝,本该分开,却在某个频段上紧紧缠在一起,像两颗被迫靠近的星。
弦理盯着数据,脸色变了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
老刀骂了一句:“少废话,说人话。”
弦理抬头看向我和陈雨:“你们两个的灵魂频率,被某种共振绑在了一起。不是普通记忆,也不是情感依附。更像是……双星。”
我听不懂那些词,只听见陈雨呼吸越来越急。
弦理点开另一个界面,屏幕里出现老张和两名队员的影像记录。三个人的名字后面,资料正在一行一行变空。
出生日期消失。
履历消失。
照片变白。
最后只剩下三个灰色编号。
陈雨猛地伸手按住屏幕:“老张叫张建国,左眼下面有颗痣,他骂人最爱说‘你小子欠拧’,他给李默补过水管,他还给豆豆买过糖。”
屏幕抖了一下。
老张的照片边缘,竟然重新浮出一点轮廓。
弦理的手指僵住了。
“再说。”他声音发紧。
陈雨闭上眼,牙齿咬得咯咯响:“还有两个队员,一个姓赵,跑步外八字,另一个叫林海,喜欢把头盔带歪。他们进厂区时,还回头跟我说嫂子别怕。”
那两张快要被抹平的照片,也各自亮了一瞬。
可下一秒,陈雨胸口的断弓烙印结出更多白霜。她身体一软,直接倒进我怀里。
我抱住她,心脏被人攥住一样疼:“别想了!陈雨,别想了!”
她却抓住我的手,指甲掐进我肉里。
“不能停。”她喘着气,眼泪砸在我手背上,“李默,如果我不记得,你也会变成那样。”
弦理低声说:“验证成立。”
我猛地看向他:“什么成立?”
他摘下眼镜,第一次露出恐惧。
“静默抹除不是杀死一个人,而是把‘这个人曾经存在过’从世界里退掉。档案、影像、旁人的记忆,都会被洗掉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陈雨。
“但有一种例外。被抹除者如果曾被另一个灵魂当作‘他自己’深记住,就会在那个人心里留下锚。”
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仪器的滴声。
弦理继续说:“你和陈雨的双星共振,是目前唯一能对抗静默抹除的结构。她记得你,所以你还能回来。她记得老张和那两个队员,他们的存在底子就还没彻底断。”
我听懂了,也更害怕了。
“代价呢?”
弦理没立刻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