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它说完。”
我的声音比自己想的更哑。
信使没有带来希望。
它的痛苦太重了,重得不像求救,更像审判前的告知。
下一秒,海沟深处的光全暗了。
只剩信使那具半透明的身体,在黑水里一明一灭。
“伤疤……薄……界……破……”
舱内温度骤降。
我呼出的气变成白雾。
三号低声骂了一句:“听懂了。那些伤疤在虚无和现实交界最薄的地方。
你要是硬撬,就等于在绷紧的蛛网上戳洞。”
信使的脸贴到舷窗前。
无数双眼睛看着我。
“惊动……它……”
“引流……回……”
海沟深处,某种空白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。
我背后汗毛全竖起来。
它不是来求我们救它。
它是在告诉我们代价。
如果强行提取声音化石里的坐标,可能会再次惊动静默,甚至把它顺着伤疤引回这片海沟。
到时候,不只是我。
陈雨、宋宁、阿七族最后的残响,甚至这片海域存在过的意义,都可能被翻成下一页。
陈雨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。
她的指尖很冷。
“李默,你看着我。”
我低头,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变淡了。
皮肤下面的血管像被擦浅的铅笔线,指骨边缘透出舱壁的红光。
我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。
触感还在。
可镜面仪表里,我的倒影缺了一块肩膀。
宋宁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挤出来:“别磨蹭了……锚线撑不了多久。”
他咳了一声。
麦里有血沫喷溅的细响。
“李默,你要是选不救自己,我不同意。”
陈雨的眼眶红了,却没有哭。她把断弓抵在地上,冰蓝纹路已经爬过锁骨,逼近喉侧。
“我也不同意。”
我看着她:“你再动用记忆箭,烙印会吞到心口。”
她笑了一下,嘴唇发白:“那也比看着你一点点没掉强。”
三号在脑子里叹气:“感动是挺感动,就是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?
宿主淡化,寄生意识也跟着倒霉。要救赶紧救,别在这儿拍遗言。”
信使抬起残缺的手,指向海沟更深处。
那里,声音化石沉在黑暗里。
石层表面没有光。
可我胸口的虚无之疤听见了它。
像无数指甲,在一页看不见的纸上轻轻刮动。
信使最后一次开口。
这一次,它的音节清晰得可怕。
“李默……淡尽前。”
“或……静默……醒前。”
“选。”
舱内所有声音都像被按进水里。
陈雨看着我。
宋宁在舱外死死拽着锚线,鼻血顺着下巴滴进黑海。
我的手指继续变浅,像要从这个世界的边缘漏出去。
救我,可能把静默引回来。
不救我,世界会慢慢习惯少一个李默。
也许到最后,连他们为什么难过,都想不起来。
我伸手按住胸口,那半个名字留下的断音还在发烫。
我忽然笑了。
“我不接受。”
陈雨一怔。
我转身,盯住海沟深处那块沉默的声音化石。
“让世界习惯我消失这种事,听起来太恶心了。”
三号低低吹了声口哨:“行,有种。那就去戳蛛网。”
我抓起固定索扣在腰上,对通讯器说:“宋宁,开下潜锁。”
宋宁骂了一句:“你真疯。”
下一秒,舱门外的锁扣咔哒弹开。
黑水涌动。
信使的身体开始崩散,像完成了最后确认。
陈雨提起断弓,站到我身后。
“我跟你下去。”
我没回头。
因为海沟底部,声音化石最深处,已经亮起了一道细白的伤疤。
而那道伤疤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