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同一时间,陈雨的通讯器响了。接通后,是豆豆保姆带哭腔的声音:“陈小姐,豆豆一直在画画,叫不醒,她说梦里全是线……”
我夺过通讯器:“豆豆!”
那头传来蜡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。
很快,画面传过来。
豆豆坐在小桌前,头发乱乱的,脸色白得吓人。她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纸,纸上画满了线。线连着一个个小圆点,像一张铺开的网。
可那些线全是白色的。
没有温度,没有颜色,空得让人心慌。
豆豆抬头看着镜头,小声说:“爸爸,我梦见很多很多线,连着很多人。”
我嗓子发紧:“然后呢?”
她低下头,手里的白蜡笔又划了一道。
“可是线好冷啊。”她说,“它们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连在一起。”
下一秒,警报响彻整栋楼。
红灯刷地亮起。
老刀的通讯器里传来急促汇报:“市中心纪念广场核心节点发生大规模定义紊乱!人群失控!重复询问身份和悼念对象,请求支援!”
老刀骂了一声,抓起外套就往外冲。
我们赶到纪念广场时,天正阴着。广场中央那棵存在森林的核心树影在风里摇晃,银白锚线一根根绷紧,发出像琴弦快断的声音。
原本来悼念的人全乱了。
一个老太太抱着花站在碑前,茫然地问身边人:“我为什么在这里?”
中年男人死死攥着照片,眼神空洞:“这是我儿子吗?我记得他,可我为什么会疼?”
还有人抓着陌生人的衣领怒吼:“你是谁?我认识你吗?你凭什么哭?”
老刀带队冲进人群,声音吼到破音:“所有人后退!别盯锚线!维持呼吸,重复自己的名字!”
陈雨站到我身边,手按在腰间武器上,脸色冷得发白:“它在拆连接。”
我胸口印记突然滚烫。
这一次,那个“问题”清晰得像贴在骨头上。
爱是什么?
为什么无逻辑对象可持续占据高优先级?
为什么断裂后仍保持连接?
为什么痛苦不导致删除?
我疼得弯下腰,眼前发黑。广场上的哭声、质问声、锚线的嗡鸣,全都被挤成一个冰冷的空洞。
静默在问我。
不,是在审我。
它想要一个答案,好把所有人的爱,改写成它能读懂的东西。
弦理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,急得发颤:“别让它靠近核心锚线!定义歧义还在扩大,一旦它把样本采够,就会进入建模阶段!”
我咬着牙抬头:“什么模型?”
通讯另一端忽然插入苏棠的声音。她像是跑了很久,呼吸乱得厉害。
“李默,我刚破开一段加密解算。”
她停了半秒。
这半秒里,广场上所有锚线同时发出低低的白噪声。
苏棠一字一句说:“根据静默的笔记推演,它正在构建一个针对‘爱’的简化定义模型。”
我的手指一点点攥紧。
苏棠的声音更低:“一旦完成并强行应用,人类情感的本质,可能会被永久改掉。”
话音刚落,纪念碑下方的锚线突然亮起。
无数冰冷词句从四面八方涌来,汇成同一个声音。
“请提供样本。”
“李默,请定义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