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动。”
三号的声音从黑镜里挤出来,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。
我真的动不了。
地板下那些透明的手死死扣着我的脚踝,冰冷从骨头缝里往上爬。我看见陈雨扑过来,她的手明明抓住了我的手腕,却像抓住一团正在漏掉的水。
“李默!”
她的声音被拉长、扭曲。
豆豆哭着抱住我的腰,小脸埋在我衣服里,哭声一下一下砸在我胸口。
可下一秒,客厅没了。
我被钉死在了一秒钟里。
豆豆站在积木毯上,手里举着一块红色积木,眼睛亮亮的。
“爸爸,搭城堡。”
厨房里传来锅铲碰到锅沿的轻响,陈雨探出半张脸,头发随手扎着,围裙上沾了一点面粉。
“李默,酱油放哪儿了?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豆豆把红积木往前递。
“爸爸,搭城堡。”
陈雨在厨房回头。
“李默,酱油放哪儿了?”
又一次。
豆豆把红积木递给我。
陈雨回头叫我。
三秒。
只有三秒。
像有人把我的人生撕下一小块,夹在指尖,一遍一遍翻。
我能看见,能听见,甚至能闻到厨房里热油和葱花的味道,可我碰不到她们。我伸手去接豆豆的积木,手指停在半空,像被钉进透明的玻璃里。
第一次循环过去时,我只是发懵。
第十次,我开始害怕。
第一百次,我听见自己的身体发出很轻的脆响。
我低头,看见手臂边缘泛起旧照片一样的黄,皮肤像纸屑一样一点点剥落。每循环一次,就掉下一层薄薄的影子。
“别看身体!”
三号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。
我猛地转头。
他不在镜子里,而是站在客厅角落,半个身子像信号不稳一样闪烁。他脸色比我还难看,眼镜裂了一条缝,镜片后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我。
“你也进来了?”我艰难地挤出一点意识,声音却没有真正发出去,只在脑子里响。
“废话,我不进来,你就被翻成渣了。”三号咬牙,“听着,别接受这一秒就是全部。它在让你相信,你只剩这三秒。”
豆豆递积木。
陈雨回头。
“爸爸,搭城堡。”
“李默,酱油放哪儿了?”
声音温暖得要命。
也残忍得要命。
我看着豆豆的小手,看着陈雨嘴角那点习惯性的急躁,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
这本来该是很普通的一天。
普通到我以前根本不会多看一眼。
可现在,它成了困住我的棺材。
“怎么出去?”我问。
三号抬手去挡循环边缘涌来的灰白符号,手臂被削掉一截,又很快长回虚影。
“静默在回读你。它复制不了原件,就把你冻结在最稳定的家庭片段里,无限翻阅,直到你磨损到可以归档。”
“说人话。”
“它要把你读死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豆豆的红积木停在我眼前,积木边缘有一道小小的牙印,是她小时候咬出来的。她总说那是城堡的窗户。
我忽然很想哭。
我还没陪她搭完城堡。
还没给陈雨修好漏水的龙头。
还没告诉她们,我其实也很怕,可我想回家。
循环又开始了。
我的左手指尖变得透明,能看见后面地毯上那只歪掉的兔子拖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