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冷汗一下冒了出来。
“我是不是就能……”
它停住了。
我听见它在发抖。
“回家?”
豆豆突然扑过来,抓住我的手。
她的小手冰得吓人,却抓得很紧。
“叔叔,我见过它。”豆豆哭着说,“在共梦里,我看见过它。”
陈雨立刻变了脸:“豆豆!”
豆豆摇头,眼泪一颗颗砸在我手背上:“它和找家的大个子不一样,也和姐姐门后的影子不一样。”
她仰头看我,声音小得快碎了。
“它连家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。”
病房里的所有人都僵住。
豆豆哽咽着说:“因为它从来没有过家。”
陈雨的嘴唇颤了颤。
她抱着豆豆的手还在抖,眼里却不再只有害怕,还有压不住的怒火。
“那又怎么样?”她盯着黑镜,声音哑得厉害,“它读走那么多名字,抹掉那么多人。难道就因为它想回家,就都能算了吗?”
没人能回答。
因为那不是一个能被轻易回答的问题。
我看着黑镜,胸口印记还在跳,每一下都像把我的心往更深的地方拽。
弦理慢慢摇头。
“不能算。”她说,“这才是最残酷的地方。”
她看向陈雨,眼里没有辩解,只有疲惫的清醒。
“它不懂自己在伤害别人。它以为收藏就是拥有,读取就是记住。它把名字藏进自己身体里,以为这样就不会再空。”
陈雨红着眼,咬牙说:“可那些人会死。”
“所以要救他们,就不能只想着消灭它。”弦理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必须让它明白,被记住和收藏,不是一回事。”
我抬起头。
那一刻,我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。
可我不想听。
我真的不想听。
弦理看着我,金纹从她身体里彻底亮起,像最后一场无声的大火。
“全宇宙只有一个人能做到。”
我攥紧拳头,指甲刺进掌心。
她的目光落在我胸口的印记上。
“站在存在与不存在中间的人。”她说,“零号。”
我喉咙发紧:“别把这件事交给我。”
弦理笑了一下。
那笑很淡,却像她第一次卸下所有防备。
“李默,去当那个翻译。”
她的身体开始碎成细小的金光。
我冲过去,伸手想抓住她,可那些光从我指缝里漏下去,烫得我眼眶发疼。
她最后看了我一眼。
“我先替你把名字守住。”
话音落下,弦理彻底散开。
漫天金尘扑进黑镜,清单上所有快要熄灭的字,在这一刻重新亮起。
我站在原地,手还僵在半空。
黑镜深处安静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那个声音也消失了。
可下一秒,静默第一次用一种不像审问、更像孩子怯生生的声音问:
“你……也走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