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眼睛贴在黑暗深处,像一块冰冷的镜面,映出我的脸。
“分享?”
它的声音钻进信道,刮得我胸口发疼。
“那你们有没有问过我——我想不想被翻译成家?”
我还没来得及开口,虚无里的光就同时亮了起来。
静默身上的名字在颤。
银白光海也在颤。
两个文明像终于走到同一张桌前,却都不知道第一句话该怎么说。
而我,成了那张桌。
压力从胸口炸开。
左半边灵魂猛地沉下去,像被拖进一片没有声音的黑水。那里全是静默的恐惧。它怕靠近,怕伸手,怕自己一动,就把对方最后一点光碾碎。
右半边灵魂却烫得吓人。
那是另一个文明的渴望。
回家。
回到名字里。
回到还记得彼此的那一刻。
两种频率在我身体里撞到一起,像两条河流在同一具身体里逆着奔涌。我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细微的响声,像有人在里面拧紧一根看不见的弦。
“李默!”
陈雨的声音从右边传来,带着压不住的惊慌。
“你的掌心在裂!”
我低头。
我的双手已经不像自己的手了。
左手掌心爬满银色裂痕,细得像蛛网,每一条都在往手腕上生长。右手则浮起冰蓝纹路,像陈雨的光被刻进了我的皮肉里。
两种颜色正在向彼此蔓延。
它们没有打架。
更可怕。
它们像是在我体内画一张地图。
一张把虚无和现实连在一起的地图。
“零号!”
三号的声音从黑镜外冲进来,断断续续,像隔着暴风雪。
“停下!你的灵魂在被两边同时改写!”
我咬住牙,喉咙里全是铁锈味。
“如果继续呢?”
三号沉默了半秒。
那半秒比任何警告都重。
“你会变成一个同时属于两个世界的存在。”他的声音发抖,“你会永远卡在虚无和现实之间。”
陈雨的冰蓝光一下子晃了。
“既不能回来,也不能离开。”
我抬起眼,看向前方。
静默蜷在光海边缘,像一个第一次站到人群面前的孩子。它身上的鳞片一片片竖起,又一片片压下,所有被它收藏过的名字都在发抖。
另一边,银白光点拥在一起,没有再扑上来,也没有逃。
它们等着。
它们等了亿万年,现在只等我一口气。
我知道三号说得对。
我也知道,我不能停。
只要我松开,静默的恐惧和那个文明的渴望就会重新撞回去。那不是吵架,不是误会,是两个濒临崩溃的世界互相撕开。
到时候,太阳系会像一盏被吹灭的灯。
地球。
陈雨。
林薇。
周瑾。
所有刚从银白薄膜里醒来的人。
都会被卷进去。
我攥紧双手,银色裂痕割进掌心,冰蓝纹路像火一样往上烧。
“不停。”
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陈雨看着我,眼睛红得厉害,却没有劝我退。
她只是把手伸过来,掌心悬在我的右手旁边,没有碰上去。
她怕一碰,我就碎了。
“李默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别一个人硬扛。”
我想笑一下,没笑出来。
“那你拉住我。”
陈雨的唇抖了抖。
下一秒,冰蓝光从她指尖落下,轻轻扣住我右手那些失控的纹路。
疼痛少了一点。
可左边的冷更重了。
静默的意识体在我面前颤动,声音小得像快要散开。
“你……你在帮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