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的另一端虚虚没入黑暗,像扎进了看不见的深水里。
她脸色很差,嘴唇发青,像刚从冰窖里爬出来。
“林薇联系我了。”宋宁扶着墙喘气,“锚线一直在震,她撑不了多久。”
我一步上前:“她说什么?”
宋宁抬头看我,眼底全是惊惧。
“她说,它们在学习。”她喉咙发紧,“学习怎么剪辑人类的情感逻辑。”
我脑子里像被什么砸了一下。
宋宁继续说:“它们发现,‘失去’不是最疼的。人失去过,至少还能证明曾经拥有。可‘未曾拥有’不一样。”
陈雨的手猛地攥紧。
宋宁看了她一眼,声音低下去:“林薇说,未曾拥有,比失去更痛。因为那会让人连自己的幸福都开始怀疑。”
风停了。
周围安静得可怕。
就在这时,废弃厂房的破玻璃上忽然泛起黑光。那光不是反射,更像玻璃里面睁开了一面镜子。
三号从黑镜里浮现出来。
他这次没有笑。
那张一向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凝重。
“宋宁说错了一点。”三号看着我们,“不是它们。”
我盯着他:“什么意思?”
三号的目光落在陈雨手背的时钟烙印上。
“是时间的伤口本身,开始有意识了。”
陈雨脸色一变:“伤口……会有意识?”
“不是人的意识。”三号说,“是一种被强行扭曲后形成的逻辑。你们剪掉了分支,世界为了修复断口,正在寻找最高效的方法。”
我声音发哑:“所以它选择折磨那些夫妻?”
“不是折磨。”三号冷冷道,“在它的逻辑里,这是治疗。”
我攥紧拳头:“把相爱的人变成仇人,叫治疗?”
“如果两个人不再相信彼此,就不会继续制造新的因果交叉。”三号看着我,一字一句说,“如果他们从来没有孩子,很多未来分支都会消失。消除可能性,是它找到的止血方式。”
陈雨突然捂住胸口,踉跄了一下。
我扶住她:“陈雨!”
她却死死盯着我,眼神里多了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恐惧。
还有一丝不该出现的陌生。
“李默……”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刚才也看见了。”
我心里一沉:“看见什么?”
她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我看见我一个人在医院产检。”她说,“椅子旁边是空的。医生问我丈夫为什么没来,我说……我没有丈夫。”
我的手僵住。
陈雨看着我,眼泪掉下来,却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可我记得那种难受。”她捂着自己的烙印,“我知道那不是真的,可我就是忍不住想问你。”
我喉咙发紧:“问什么?”
她望着我,像在看一个既熟悉又遥远的人。
“那条时间线里,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?”
银色时钟猛地倒转。
厂房深处传来小女孩的笑声。
这一次,不止像豆豆。
她说:“因为爸爸本来就不该遇见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