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上没有蜡笔痕迹,餐桌边没有小板凳,厨房里没有谁偷偷把青椒拨到我碗里。
那种空,比死亡还冷。
我站在那间房里,忽然喘不过气。
耳边响起无数重叠的声音。
“看见了吗?”
“没有痛苦。”
“没有错误。”
“没有你们。”
灰色迷宫的中心亮起一圈碎银色的光。
我走过去,看见那里站着一个人形。
它由无数破碎的时钟表盘拼成,肩膀、胸口、手臂全在不断重组。
它没有脸,只有密密麻麻的刻度在头部转动。每一根指针都像冷针,指向不同的时间。
它开口时,声音里混着老人、孩子、男人、女人,甚至还有豆豆的音色。
“我在修剪错误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它抬起没有五官的脸:“你们的存在……是最大的错误。”
我盯着它:“因为我们制造了因果交叉?”
“你们制造了无法止血的可能性。”它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相遇,选择,爱,孩子,朋友。每一个都在分裂未来。未来越多,伤口越大。”
我冷笑:“所以你把人心剪碎?”
“痛苦会减少选择。”它说,“怀疑会减少结合。没有结合,就没有新分支。”
我本来想骂它。
可话到嘴边,我停住了。
它不是人。它不懂争辩,不懂求饶,也不懂为什么一碗煮糊的面能让一个人记很多年。
所以我没再说话。
我闭上眼,伸手探进自己的时间线。
疼。
像把骨头从灵魂里抽出来。
一片片细小的光从我指缝里浮起。
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是陈雨第一次给我煮面,面糊成一团,她还嘴硬说这是地方特色。
是豆豆趁我不注意,把碗里的青椒一根一根塞进我碗里,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
是宋宁蹲在天台边给锚线打结,骂我命硬得烦人。
是林薇隔着通讯器笑,说活下去比赢更难。
是那只没放完的风筝,线断时豆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陈雨却笑着说,没关系,风会替它飞一会儿。
那些碎片很小,轻得像随时会灭。
可它们聚在一起,变成了一根温暖的线。
我抓住那根线,朝着那具冰冷的人形扔了过去。
破碎表盘组成的人形第一次停住。
“无法归类。”
它的声音出现了裂缝。
温暖的线缠上它的手腕,时钟刻度疯狂倒转。
灰色迷宫开始震动,无数未选择的人生片段同时亮起,又同时发出碎裂声。
我听见陈雨在很远的地方喊我。
“李默!”
我回头,看见黑暗里伸出一只手。
是陈雨。
她手背上的烙印正在流血,血珠沿着银色刻度往下滴。
我刚要伸手抓住她,身后的无脸人形忽然抬起头。
它用豆豆的声音,轻轻说:
“那如果我把真正的豆豆,还给你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