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豆走到一颗半边枯黑的果实前。
我看清了里面的画面。
一对夫妻背对背坐在床沿,中间隔着一张揉皱的检查单。
女人哭到发抖,男人抬了几次手,都没有碰她。
再往后,画面断了。
那是一个没走完的结局。
豆豆伸出小手,轻轻摸了摸果实。
“小心!”
我的吼声被墙弹回来。
枯黑的果实忽然亮起微弱的光。
画面继续往下走。
男人终于抬起手,从背后抱住了女人。他没说什么,只把脸埋进她肩膀,浑身发颤。
女人先是僵住,接着一点点转身,死死抱住他。
果实里的黑色退了一寸。
不是完全消失,只是那一点光活了。
陈雨捂住嘴,哭得肩膀发抖。
豆豆回头看向苏棠。
“你看,如果剪掉痛,他们就不会有抱在一起的这一下了。”
时间树猛地震动。
满树果实同时亮起又暗下,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。可能性残片筑成的墙开始裂开,一条细缝从我面前蔓延到脚下。
我立刻抓住机会,用肩膀狠狠撞上去。
“陈雨!”
她红着眼扑过来,跟我一起撞。
墙里的碎片割进我的手臂,皮肤像被细刀片一寸寸划开。可我顾不上了。豆豆就在前面,离那棵树太近了。
再近一点,我就能抱到她。
“豆豆,等爸爸!”
裂缝越来越大。
我听见苏棠左半边脸发出破碎的喘息,像在笑,又像在哭。
可下一秒,金色面具猛地覆盖住她整张右脸,连左半边的血色都被压了下去。
苏棠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彻底变成金色。
“理解错误。”她冷冷开口,“完美世界不需要拥抱。”
树枝动了。
无数枝桠像活物一样从上方垂落,细长、冰冷,表面密布钟表刻痕,朝豆豆缠去。
“只需要不再失去。”
“豆豆!”
我撞碎最后一层墙,扑出去。
可枝桠比我更快。
一根细枝缠住了豆豆的手腕,金纹顺着她细嫩的皮肤往上爬。
豆豆疼得皱起小脸,却没有哭,只小声喊:“妈妈……”
陈雨疯了一样冲过去。
就在她伸手的一瞬,她手背上那枚时钟烙印猛地亮了。
刺目的光炸开,照得她整条手臂几乎透明。
她愣了一下,像突然想起什么,猛地看向那棵树的树干。
苏棠左半边最后的声音,在我脑子里炸响。
斩断它。
在她落下来之前。
陈雨牙关一咬,低头看了眼自己满是血的手。
“李默,抱住豆豆!”
我还没反应过来,她已经转身,朝树干冲了过去。
“陈雨!”
“别让她一个人怕!”
她把流血的手,狠狠按在了由无数时钟拼成的树干上。
轰——
整棵时间树像活过来一样,所有钟面同时转向陈雨。
她的身体猛地僵住,眼睛瞬间失去焦距。
我扑到豆豆身边,死死抓住缠着她的枝桠,掌心被割得血肉模糊。
“妈妈!”豆豆哭了。
陈雨站在那里,眼泪从空洞的眼睛里流出来。
她的意识被拖进了树里。
我看见树干深处亮起一幅画面。
不是完美世界。
不是逻辑体。
是一片废墟。
苏棠一个人跪在无数崩塌的命运线中间,怀里抱着一只坏掉的旧钟,哭到没有声音。
她身边没有人。
只有一颗小小的嫩芽,从她掌心的血里长出来。
三十年。
她守着那些没有结局的人,哭了整整三十年。
才种出了这棵树。
陈雨的嘴唇颤了颤,像在另一个地方看见了更深的真相。
下一秒,她猛地睁开眼,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。
“李默……”
“这棵树不是它的。”
她看向我,眼底全是惊恐。
“它是苏棠的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