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真正追上我们的,从来不是某个怪物。
是修改时间这件事本身,积攒了三十年的恶果。
是我们亲手丢下的那些瞬间,在黑暗里长出了牙。
灰白光球的光越来越弱。
它忽然不挣扎了。
我听见它用极轻的声音说:“原来……我也是你的剪刀。”
原点冷声道:“你终于明白了。”
下一秒,它五指猛地收拢。
“不!”
我扑过去,却只抓住一片散开的灰光。
逻辑体碎了。
没有爆炸,没有惨叫。
它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,碎成无数细小光点。
就在消散前,那些光点拼命聚拢,化成一只颤抖的小手,推向苏棠左半边残缺的真身。
陈雨下意识伸手接住。
灰光里传来逻辑体最后的声音,嘶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替我……把她妹妹的话……说完。”
话音落下,灰白光彻底散尽。
苏棠僵在陈雨怀里,眼泪无声滚落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原点站在黑缝上方,齿轮身体一点点膨胀,像要撑破整棵时间树。
“感人。”
它抬起手。
“可惜,没有意义。”
轰——
完美世界塌了。
树干从中间裂开,天空、草地、远处那些安静的街道,全都被卷进黑色漩涡。
无数被剪掉的瞬间化作钟表齿轮,尖叫着飞舞,像一场由遗憾组成的风暴。
三号在黑镜里疯狂拍打镜面:“跑!李默,快带豆豆跑!”
我猛地回头。
豆豆站在不远处,小小的身体被风吹得摇晃,眉心三道金环亮得刺眼。
原点也看见了她。
它停住动作。
第一次,它的声音里多了一点真正的杀意。
“你最不该存在。”
豆豆抬起头。
原点一步步朝她走去,齿轮风暴自动给它让开路。
“包含全部可能性的孩子。”
“只要你活着,就会有无数新的选择。”
“无数新的分支。”
“无数新的我。”
它伸出那只巨大的齿轮手。
“所以,我不要你做容器。”
“我要彻底删除你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,什么都顾不上了,朝豆豆扑过去。
可脚下的树根突然断裂,我整个人被风暴卷住,身体像被千万根针穿透。
陈雨抱着苏棠想冲过去,也被黑色齿轮挡住,手臂瞬间划出血口。
“豆豆!”我吼到嗓子发裂,“躲开!”
豆豆没有躲。
她站在风暴中心,脸上没有哭,也没有怕。
那只足以碾碎她的齿轮手落下时,她忽然往前一步,张开双臂,抱住了它冰冷的指节。
世界安静了一瞬。
豆豆把脸贴在那只由怨恨组成的手上,声音轻得像怕吓到谁。
“你也被剪掉了,对不对?”
原点的齿轮猛地卡住。
豆豆眉心三道金环同时大亮,金光照出齿轮缝隙里一张张扭曲哭泣的脸。
她小声说:
“你也很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