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豆说完那句话后，整间客厅安静得像被人按进了水里。
门外面，还有一个人。
长得和我一模一样。
我当时抱着她，手指僵在她背上，连呼吸都不敢重。
陈雨站在小夜灯旁，脸色白得厉害，却还是第一时间把那张画收了起来。
她没有当着豆豆的面问太多。
豆豆困得睁不开眼，攥着我的衣角，小声嘟囔：“爸爸，苏棠阿姨的妹妹很冷……她站在树下面，不敢走。”
我把她抱回房间。
她一沾枕头就睡着了，脸颊还有一点婴儿肥，睫毛湿湿的，像刚从一场不属于她的梦里逃出来。
我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。
陈雨在门口压低声音：“出来。”
客厅里，那张蜡笔画摊在茶几上。
一棵刚发芽的时间树，树干歪歪扭扭，红色蜡笔用得很重，像伤口里长出的嫩芽。
树下有个模糊的小女孩。
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团淡淡的人形。
陈雨盯着那团影子，指尖轻轻发抖：“她说，这是苏棠的妹妹。”
我点头，胸口那盏暖金色的小灯印隐隐发热。
那是静默留下的东西。
曾经它像一颗沉在我胸口的星，温暖、安静，提醒我爱还在，痛也还在。
可现在，它像被什么从很远的地方碰了一下。
陈雨把画翻过去，又翻回来，像是在确认没有别的东西。
“收起来。”我说。
她看向我：“你怕豆豆再梦到？”
“我怕她醒来还记得。”
陈雨没反驳。
她把画夹进一本旧相册里，又放进电视柜最下面的抽屉。
抽屉推进去时，发出很轻的一声“咔”。
像是把某个秘密暂时关住了。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，我没睡。
陈雨也没睡。
我们靠在沙发两端，谁都没开灯。窗外城市很安静，偶尔有车灯扫过天花板，又很快消失。
凌晨两点整。
客厅挂钟突然停了。
滴答声断掉的瞬间，我背上的汗毛全立了起来。
那种安静太怪了。
不是夜深人静，是整个屋子被抽走了声音。
我看向挂钟。
秒针停在“12”上，轻轻颤了一下。
不是往前。
是往回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时间的边缘，用手指拨动它。
陈雨猛地坐直。
几乎同时，电视柜最下面的抽屉，自己滑开了一条缝。
木轨摩擦声在黑暗里被拉得很长。
嘎——
陈雨的呼吸乱了。
我起身过去，手已经本能地握成拳。
走到电视柜前时，那股寒意更明显了，不是冷，是一种被看见的感觉。
我蹲下，把抽屉拉开。
旧相册自己翻开了。
那张蜡笔画露在最上面。
我第一眼看见时间树，第二眼看见树下的小女孩。
第三眼，我心脏猛地一沉。
小女孩旁边，多了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男性简笔画。
线条比豆豆原本画得更稚嫩，像某个不会握笔的孩子，用尽力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。
脑袋是歪的，身体很长，四肢僵直。
他站在一扇门前。
那扇门画得很歪，门框像被压弯，门缝黑得不自然。
明明只是蜡笔涂出来的黑色，却让我觉得那里面有风。
陈雨蹲到我身边，声音发哑：“这不是豆豆画的。”
我没说话。
我知道不是。
豆豆睡得很沉，房门关着。她不可能半夜爬起来，从抽屉里翻出画，再画上这个东西。
可更让我发冷的，是那个男性简笔画。
没有五官。
没有名字。
可我看着它，胸口像被人用钉子钉了一下。
那种熟悉感不是看见另一个人。
是看见自己被拆开，只剩下一道最原始的影子。
下一秒，胸口的暖金色灯印猛地发烫。
我闷哼一声，手撑住地板。
陈雨立刻抓住我的胳膊：“李默！”
烫。
不是皮肤烫，是骨头里烧起来。
我扯开领口，胸口那点金光从皮肤下透出来，一闪一闪，像被门外某个信号牵引。
光照在地板上，竟映出一道极淡的纹路。
歪斜的门框。
和画里一模一样。
陈雨看见了，脸色彻底变了：“静默的灯印在回应它。”
我咬着牙，强行压住那股灼痛。
“不对。”
“什么不对？”
“不是回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