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间,我忽然想起很多个夜晚。她下班回来,累得连鞋都没换,坐在这张沙发上吃泡面。
豆豆趴在她腿边睡着,我在旁边笨手笨脚给她倒热水。我们没说什么大话,也没有什么体面的生活。
可那些夜晚是真的。
陈雨放下筷子,筷尖碰到碗沿,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
她终于看向另一个我。
“你算得很清楚。”她说。
另一个我目光微动:“所以你应该明白,当前路径没有价值。”
陈雨笑了一下。
那笑很轻,带着疲惫,也带着我熟悉的倔。
“你知道我在ICU握过多少人的手吗?”
另一个我没有回答。
陈雨往前走了一步。她身上那件普通的家居服被灰白光照得发冷,可她声音稳了下来。
“有个老人,快不行了。他妻子是返潮者,记忆一会儿清醒,一会儿混乱。
她一直问我,他今天有没有吃饭,有没有嫌药苦,有没有记得她年轻时最爱吃糖葫芦。”
我心口一紧。
陈雨从没完整跟我说过这件事。
她看着另一个我,眼神慢慢变得清亮。
“那天我握着她的手,她手心全是汗。她不求他痊愈,她只求他临走前还记得她是谁。”
灰白镜面微微晃动。
陈雨说:“如果没有这些你说的‘痛苦节点’,如果我没有被互换,没有受伤,没有恐惧失去,我就不会懂那一刻。”
她停了停,指尖轻轻擦过碗沿,像擦掉一滴不存在的汤水。
“我不会明白,有时候记得,比痊愈更重要。”
豆豆安静下来,抓着我的衣角。
我低头看她,她眼睛亮亮的,不知道听懂了多少,却很认真地靠近陈雨。
另一个我声音低了一点:“这些经验可以通过数据模拟获得。”
陈雨抬眼:“你可以模拟豆豆发烧吗?”
他沉默。
“她烧到三十九度七,脸烫得吓人,手却冰凉。”陈雨的声音有些发抖,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楚,“我抱着她的时候,怕得快疯了。
可她迷迷糊糊喊我妈妈,脸贴在我脖子上,那一点烫,像把我整个人都拽回了世界上。”
她吸了一口气。
“那时候我觉得,她烧得有点烫的小脸,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。”
我眼眶发酸,喉咙像堵住了。
原来她不是不怕。
她只是每一次都怕着,还把豆豆抱得更紧。
另一个我看着她,灰白光映在他的瞳孔里,像没有温度的雪。
陈雨放下筷子,走到我和豆豆身边。她一手按住豆豆的肩,一手握住了我的手腕。
她手心很凉,却握得很用力。
“你很完美。”她对门外那个我说,“你的房子干净,你的孩子安全,你的妻子没有崩溃过。”
另一个我眼神一沉。
陈雨轻声说:“可你的‘完美’里,没有这些。”
客厅里的灯猛地闪了一下。
灰白镜面咔嚓裂开。
三号低吼:“四十九秒!通道要反压了!”
另一个我的脸终于彻底冷下来。他看着陈雨握住我的那只手,像看见了某个无法容忍的错误。
“情感权重异常。”他说,“需要修正。”
话音刚落,他抬手按向门内。
我胸口的临界锚骤然滚烫,豆豆掌心的金纹同时炸开一道刺眼暖光。
门框发出一声脆响。
弦理惊叫:“李默!他不是要进来——他在改写陈雨的选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