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他出现开始,他像什么都算得清,什么都知道,连林薇的名字在他嘴里都只是一个需要修正的错误。
可现在,他盯着那抹护士影子,眼底竟然浮出一点困惑。
陈雨也看出来了。
她抱着豆豆往后退了半步,警惕地问:“你不是说要修正吗?你不是说门后只有代价吗?那她为什么说门后不是终点?”
另一个我没有立刻回答。
白光从他身体裂隙里漏出,忽明忽暗。
他像在和身体里某种指令对抗,喉结滚动了一下,才低声说:“信息不完整。”
“别装了。”我盯着他,“她说你的家在更前面。你到底是谁?”
他终于看向我。
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,此刻陌生得可怕。
“我是你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。”我咬紧牙,“你不是现在的我,也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个我。
你记得消毒水,你对护士有反应。你和医院有关,对不对?”
门上的“林薇”两个字幽光一闪。
像有人在门后急促地敲了一下,却没有声音。
地上的护士影子开始变淡。
我急了,伸手想去碰那片光:“等等!林薇呢?她是不是和你在一起?她让你传什么?”
我的手指穿过光,冰得像按进一盆雪水。
护士影子的嘴唇又动了。
这次只剩一半轮廓,我几乎辨认不出来。
豆豆突然小声说:“她在说……别怕。”
我猛地回头。
豆豆抬着脸,眼睛里的金纹还没完全褪去。
她看着地上的女人,泪水又滚了下来,却没再哭出声。
“她说,小姨没有走远。”
我胸口狠狠一震。
陈雨捂住嘴,眼圈一下红透。
“豆豆,你听得见?”
豆豆点点头,又摇头,像自己也不明白:“不是听见,是这里疼。”
她按住自己的心口。
我看着她小小的手,忽然想起刚才她哭喊时,那三道重叠的声音。
稚嫩的,温柔的,遥远的。
林薇到底在豆豆身上留下了什么?
还是说,豆豆本来就是这扇门真正的钥匙?
另一个我向前走了一步。
陈雨立刻护住豆豆:“别过来!”
他停住了。
目光却仍落在豆豆身上。
“她能接收残留。”他说,“这不安全。”
我挡到豆豆面前,冷声道:“你少用这种口气说她。”
“事实不会因为你的情绪改变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会犹豫?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“刚才你明明可以继续动手,可你停了。因为你也怕,对不对?你怕门后面藏着你不知道的东西。”
他沉默。
这一次,沉默比反驳更让我心惊。
地上的护士影子只剩最后一层淡光。
她像是用尽全部力气,抬起一只透明的手,指向门。
不。
不是指向门上的“林薇”。
而是指向门缝深处,那片白光后面的更远处。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门缝里的光不再只是白。
最里面,隐约多了一点暗色,像一条被强光吞没的走廊。
走廊尽头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像病房门口的红色提示灯。
另一个我的呼吸忽然乱了半拍。
我听见他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:“不可能……”
我立刻看向他:“你看见了?”
他没回答。
门上的“林薇”二字幽幽亮着,像有人在黑暗里睁开眼。
下一秒,门外传来林薇断断续续的声音。
这次不再只是求救。
她像贴在门后,用尽最后的力气,对我们说出一句话。
“李默……带他……回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