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落在病房里,像一层旧到发灰的纱。
少女林薇跪在床边,袖口沾满血。她拿着一块湿毛巾,一点点擦小男孩脸上的污迹。小男孩昏迷着,呼吸很轻,胸口每起伏一次,都像要用尽全身力气。
另一个我站在门口,肩膀绷得发抖。
他死死盯着那只手。
那只手很瘦,指节冻得发红,却擦得很轻,像怕碰疼了床上的孩子。
“我记得这个味道。”他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消毒水,血,还有……她袖子上的雪。”
陈雨捂住嘴,眼泪一下掉了下来。
我往前一步,脚下的地面忽然荡开一圈灰白涟漪。
凝固的病房动了。
少女林薇像听见了远处的警报,猛地抬头。窗外红光闪过,训练营的广播声断断续续响起:
“淘汰体编号七十九,生命体征异常。”
“处理程序启动。”
“无关人员立刻撤离。”
床上的小男孩眼睫颤了颤,嘴唇发白,像在梦里也知道自己要被丢掉。
少女林薇咬住牙,忽然俯身把他抱起来。
她那么瘦,抱起小男孩时身体晃了一下,险些跪倒。可她没有松手,只把孩子的脸按进自己怀里,低声说:“别怕,我带你走。”
另一个我瞳孔缩紧。
“她……她带我逃了?”
没人回答他。
画面猛地往前推。
走廊尽头,白炽灯一盏盏炸开。少女林薇抱着小男孩冲过警报声,身后传来脚步、呵斥、枪械上膛的金属声。
她没有回头。
一扇门,一条暗道,一片大雪。
风灌进来,吹得她几乎站不稳。她把自己的外套裹在小男孩身上,赤着半截胳膊,踩进雪里。
小男孩醒过一次,迷迷糊糊喊了一声:“冷……”
少女林薇低头,鼻尖冻红了,却笑了一下。
“忍一忍。”她说,“出了这里,我给你煮面。”
“面是什么?”
她愣了愣,眼圈立刻红了,又很快压下去。
“就是……热的东西。吃了会觉得,人还能活。”
雪声把她的尾音吞了。
下一瞬,画面再次快进。
残破城市的边缘,一间低矮出租屋。窗户漏风,墙皮发霉,桌上摆着两只缺口碗。
小男孩比刚才长高了一点,坐在小板凳上,握着铅笔,皱着眉写字。
少女林薇蹲在他旁边,指着纸上的字:“这个念家。”
小男孩抬头:“家是什么?”
她手指停在纸面上。
屋里很静,锅里咕嘟咕嘟响着,一股糊味慢慢冒出来。
少女林薇猛地站起来:“糟了!”
她冲到灶台前,掀开锅盖。黑乎乎的面条粘成一团。
小男孩走过去,看了一眼,认真问:“这就是热的东西?”
林薇脸一红,拿筷子戳了戳那团面,嘴硬道:“第一次失误,不算。”
小男孩低头吃了一口,被烫得皱起脸,却还是咽了下去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少女林薇怔了很久,忽然别过脸,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
陈雨站在我身边,泪水顺着下巴落下。
她轻声说:“她真的把他当弟弟养。”
另一个我像没听见。他一步步走到桌边,伸手想碰那张写着“家”的纸,可手指穿过去,只搅碎了一点灰白光尘。
画面又变。
小男孩发烧,躺在床上烧得说胡话。林薇坐在床边,一夜没合眼。她一遍遍换湿毛巾,拿旧杯子喂水,困得头差点磕到床沿,又立刻惊醒。
“别睡。”她掐了自己一把,低声骂自己,“他只有你了。”
小男孩烧得迷糊,抓住她的袖口:“你会走吗?”
林薇看着他,眼底全是疲惫,却回答得很快:“不会。”
“他们都说……我不该活。”
林薇把他的手握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