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里那只眼睛睁开的瞬间,通讯画面断了。
客厅里死一样安静。
宋宁抱着豆豆,脸色白得吓人。我猛地抓起通讯器,指节用力到发疼。
“弦理!”
没有回应。
只有一串刺耳的电流声,从通讯器里钻出来,像有人用指甲刮着骨头。
三秒后,画面重新亮起。
这一次,不再是那段录像。
是弦理的实时视角。
风声很大。
黄沙贴着镜头扑过来,天地都被染成灰黄色。远处荒漠边缘,半截锈蚀的信号塔歪在沙里,塔身上挂着破烂的标识牌,字已经被风磨没了。
弦理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,压得很低。
“我到西北荒漠边缘了。”
我立刻坐直:“你一个人?”
她没回答,只把镜头转向前方。
沙丘后面,露出一座废弃观测站。
它像一具被埋了一半的尸体,混凝土外墙裂开,窗户全碎了,流沙从门缝里灌进去,又从另一侧塌出来。门口的金属牌只剩半截,隐约能看见“地下异常观测”几个字。
通讯器上的信号坐标还在跳。
一闪一闪。
越来越弱。
弦理踩着沙子走进去,脚步声沉闷,像踩在厚厚的灰上。观测站内部比外面更冷,墙壁上全是风沙刮出的痕迹,几盏应急灯忽明忽暗,灯光绿得像尸斑。
我听见她的呼吸变重了。
“坐标就在里面。”她说。
我想让她退出来。
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镜头尽头,出现了一面镜子。
三米高。
漆黑铁框。
立在观测站最深处,像一扇被人从黑夜里搬出来的门。
镜面里没有弦理的倒影,也没有房间,只有一片黑。那黑不是颜色,更像一个洞,能把视线拖进去。
镜渊。
而镜渊前,坐着一个人。
灯匠。
她盘腿坐在沙地上,背挺得很直。白发被风吹得乱了,衣角埋在细沙里。她的身体大半已经透明,边缘像被砂纸磨过的旧照片,一点点掉色、剥落。
可她没有挣扎。
也没有痛苦。
她只是平静地望着镜渊,一遍又一遍,念出名字。
“零号……陈知还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清楚得刺耳。
镜面里的黑暗猛地颤了一下。
灯匠的肩膀淡了一分。
她继续念。
“一号……许安年。”
她的左手变得透明,沙子从掌心穿过去。
“三号……周予白。”
镜渊深处传来一种卡顿般的低鸣,像巨大的机器被硬塞进了异物。
“六号……林小满。”
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。
那些不是编号。
是人。
是一个个被夺走人生、被抹掉来处的孩子。
弦理终于冲了过去。
“老师!”
这个称呼一出口,我愣住了。
她扑到灯匠身边,伸手想抱住她。可她的手穿过了灯匠的肩膀,直接碰到后面的冷沙。
弦理僵住了。
她一直冷静,冷得像一把不会弯的刀。
可这一刻,我看见她的手在抖。
“别念了。”她声音发哑,“我带你走。”
灯匠慢慢侧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