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眼睛太干净了。”她说,“里面没有熬夜赶路的血丝,没有怕失去我的慌,也没有那点明明累得快站不住,还硬撑着逗我笑的光。”
完美李默脸上的笑僵了半寸。
陈雨没有立刻撕破他。
她只是往前一步,平静地问:“我们第一次见面,我煮糊了面,你说了什么?”
礼堂安静下来。
所有宾客都看向他们。
豆豆手里的花篮停在半空。
完美李默眨了眨眼,很快回答:“你煮的面很好吃。”
标准,温柔,像提前排练过无数次。
陈雨眼泪一下掉了下来。
她摇头。
“不对。”
她抬手擦了一把脸,声音轻得发颤,却一个字都没碎。
“真正的他说的是——”
“这面是真难吃,但我想天天吃。”
咔。
水晶灯上裂开一道细纹。
紧接着,礼堂穹顶像被看不见的手划开,白墙爬出黑色裂缝。宾客脸上的笑一片片脱落,露出底下空洞的灰。
钢琴声扭曲成刺耳噪音。
静默的声音第一次乱了。
“不合逻辑。”
“不合逻辑……”
“难吃,为什么想天天吃?”
“痛苦源,为什么被保留?”
“错误记忆,低价值片段,无法解释……”
陈雨抱紧那幅画,站在崩裂的礼堂中央。
她没有退。
她把画举起来,展开给整个镜渊看。
金光从豆豆画下的每一道疤里亮起,照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“你想知道为什么?”
她低声说,“那我告诉你。”
她指着画上胸口那道歪歪扭扭的线。
“这里,是他第一次把我从污染区背出来留下的。
那天他烧到说胡话,醒来第一句不是喊疼,是问我有没有吃饭。”
镜渊深处,有什么东西抖了一下。
我看见了那个十六岁的少年。
他站在礼堂尽头的黑暗里,湿漉漉的眼睛盯着陈雨,像听不懂,又像怕听懂。
陈雨的手移到肩膀。
“这里,是为了挡三号那次失控的碎刃。他明明怕得手都在抖,还回头冲我笑,说小伤。”
她又指向手臂。
“这里,是豆豆出生那晚,他抱着我跑了三条街,血顺着袖子滴了一路。他后来骗我说是番茄酱。”
她念得很慢。
每一句,都像把一块被静默抹掉的肉重新按回骨头上。
“这里空过。”陈雨指着画上背部一片留白,眼泪砸在纸上,“那时他忘了自己是谁,忘了家在哪儿,可豆豆趴在他背上喊爸爸,他还是停下了。”
“这里后来又被填上了。”
“是我填的。”
“是豆豆填的。”
“是他自己一刀一刀活回来的。”
十六岁的少年肩膀开始发抖。
他的脸还是我的脸,却比我记忆里更干净,也更孤单。
静默的声音尖了起来。
“伤害记录应删除。”
“痛苦应规避。”
“残缺不应被选择。”
陈雨抬头,看向黑暗里的少年。
她把那枚被我攥过的戒指轻轻贴在画上。
金光猛地亮起。
“可我爱上的,从来不是一个没有伤的人。”
她说,“我爱的是每次碎了,还会往家走的李默。”
少年猛地后退半步。
他的脚下,黑色镜面裂开一道缝。
而那道缝里,伸出了一只满是旧疤的手。
我心脏骤停。
那只手抓住了少年的脚踝。
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,从镜渊最底下传来。
“陈雨……”
“别信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