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住我。”
“不要忘。”
“我们还在。”
“我们还在。”
“我们还在……”
陈雨脸色惨白:“它们是来找豆豆的?”
我第一反应就是把豆豆挡住。
我往前跨了一步,手边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,明知道这东西对镜子里的存在没用,还是握得掌心生疼。
“别靠近她。”我盯着那道重叠的人影,“你们要什么,冲我来。”
人影缓缓抬头。
那一瞬间,我听见了亿万声叹息。
它没有眼睛,可我知道它在看我。
看着我,也看着陈雨怀里的豆豆,看着茶几上那张发光的画,看着画底下我的名字。
三号突然跪坐在地,声音发哑:“别跟它对视……长鸣的记忆会把人压垮。”
我想移开视线,可身体像被钉住。
无数画面挤进我脑海。
黑色星海里,一颗颗星球亮着白灯。
城市没有夜晚,墓碑上刻满名字,墙壁上刻满名字,皮肤上刻满名字。
婴儿出生第一声哭,不是哭,是背诵祖先的名字。
临死的人不敢闭眼,因为闭眼前还要把自己的名字交给下一个人。
他们赢了静默。
他们没有被抹掉。
可他们也再也没能停下来。
我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陈雨冲过来扶住我,指尖冰凉:“李默!”
黑镜里的长鸣使者动了。
它的轮廓一层层弯下去,像整整一个文明,在我们客厅里低头。
三号的表情彻底碎了。
“它跪下了……”他像不敢相信,“长鸣从不向任何东西低头,它们连静默都扛过去了……”
所有人都以为,它会复仇。
或者求我们救它。
我也这么以为。
直到那道由无数人叠成的影子,开口说出第一句话。
那声音很轻,却压过了满屋长鸣。
“求你们……”
它停了一下,像这几个字已经耗尽了它最后的力气。
“让我们,被忘掉。”
客厅死寂。
连豆豆眉心的金光都停了一瞬。
我握着刀的手僵在半空,喉咙像塞了碎玻璃。
一个绝对不会被遗忘的文明。
跪在我们面前,求一个遗忘。
陈雨眼泪一下掉下来,她看着怀里的豆豆,又看向那面黑镜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所以返潮者拿走记忆,不是惩罚……”
我接上了她没说完的话,心口发冷。
“是安息。”
黑镜里的长鸣使者缓缓抬手。
它的手指穿过镜面,没有伸向豆豆。
而是指向茶几上那张画。
指向我的名字。
下一秒,画上的灯火猛地一跳。
我的名字下面,又浮出了一行字。
这一次,不是请求。
是选择。
“李默,替我们熄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