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雨猛地看向我,脸白得像纸。
三号没有说话。
他的沉默就是答案。
我一步上前,抓住那团灰蓝光,指尖瞬间被冻得失去知觉。
“她凭什么?”我吼出来,“凭什么在豆豆出生前,或者出生后,把这些东西埋进她灵魂里?凭什么替她决定以后要面对什么?”
窗外的眼睛又往后退了一寸。
屋里的灯全灭了,只剩豆豆身上的光,照着我们三个人惨白的脸。
三号低声道:“李默,冷静点。没有林薇这道阀门,豆豆现在已经被点燃了。”
“那她就可以吗?”我转头盯着他,“她守了二十年,她算了二十年,所以她就能把一个孩子从出生开始,放在这张算好的网里?”
三号被我问得说不出话。
陈雨抱紧豆豆,断弓残弦勒进她手腕,血珠顺着弦被一点点吸进去。
她没有喊疼。
她只是看着豆豆,声音哑到几乎听不清:“那豆豆呢?”
我心口狠狠一缩。
陈雨抬起头,眼里全是泪,却没有掉下来。
“李默,三号,你们告诉我。豆豆到底有没有选择的权利?”
这句话一出,屋里像被抽空了。
我所有的愤怒卡在喉咙里,变成一片发苦的沉默。
是啊。
我们骂蚀主,骂周瑾,骂看灯的人,骂长鸣那些不肯死干净的残响。
可林薇呢?
她救了豆豆,也把豆豆推到了今天。
她给了豆豆一条路,可这条路,豆豆自己选过吗?
陈雨低下头,额头贴着豆豆透明的额头,像抱着一团随时会散的风。
“她才几岁啊。”她轻声说,“她怕打雷,怕苦药,怕一个人睡。
她连今天晚上想吃什么都要问我们,凭什么让她决定一个文明该不该被记住?”
我的手慢慢垂下去。
没有人能回答。
就在这时,豆豆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我整个人僵住。
“豆豆?”
陈雨的呼吸停了。
豆豆透明的眼皮慢慢睁开,瞳孔里没有金色,也没有灰蓝,只有一点很干净的黑,像她以前每次刚睡醒,看见我们时那样。
她看了看陈雨,又看了看我。
然后,她很轻很轻地说:“妈妈别哭。”
陈雨一下子捂住嘴,眼泪终于崩了。
我跪到她身边,声音抖得不像话:“豆豆,你听得见我们说话?”
豆豆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“有些听见了。”她小声说,“有些太吵了。”
她抬起透明的小手,指了指窗外。
那些眼睛齐齐缩了一下。
“它们都在喊。有人说不要忘记,有人说不要熄灭,还有人说让我把它们藏起来。”
豆豆皱了皱鼻子,“可是太挤了。它们都挤在灯里,会疼。”
三号嘴唇发抖:“你……知道林薇给你留下了什么?”
豆豆看向自己眉心,小脸上没有恐惧,反倒有点困惑。
“林薇阿姨没有逼我。”
我心里猛地一疼。
豆豆看着我,像怕我生气,声音更轻了。
“她只是……给了我一盏可以关掉的灯。”
灰蓝光在她眉心缓缓展开,那座小小的花园再次出现。
无数记忆碎片在里面安静漂浮,像等待她伸手触碰。
豆豆看着那些碎片,忽然问我:“爸爸,如果有一盏灯一直亮,一直亮,亮到里面的人都睡不着,它是不是很可怜?”
我说不出话。
她又问:“那我可以让它休息一下吗?”
三号脸色骤变,猛地看向窗外那颗刺眼的豆豆星。
“不好。”他声音发紧,“看灯的人感应到了。”
玻璃外,所有眼睛同时闭上。
下一秒,黑暗里响起了敲门声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第三下落下时,门缝里渗进来一线惨白的灯光。
有人在门外,用和林薇一模一样的声音说:
“李默,把钥匙交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