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停了一瞬,像在躲避什么注视。
“是最旧的那个家。”
屏幕啪地黑了。
同一秒,黑镜里的三号也消失了,只剩镜面上蒙着一层细密的白霜。
我和陈雨对视。
她脸色很白,却没有哭,也没有慌。她只是把豆豆抱回卧室,替她盖好被子,然后回到客厅,把那张画平铺在茶几上。
黑点比刚才大了一圈。
我伸手去碰,指尖还没碰到纸面,胸口的灯印忽然冷得我倒吸一口气。
陈雨一把抓住我的手:“别碰。”
我看着她:“你明天还要去医院?”
“不是明天。”她看了眼墙上的钟,“我今晚就有夜班。”
我刚想说别去,她已经拿起外套。
“我是医生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硬得像刀背,“如果这东西真的开始影响人,我必须亲眼看见。”
那三天,世界安静得不正常。
新闻上没有爆炸,没有战争,没有新的灾难。
电台主持人的声音甚至比往常温柔,说最近全球睡眠质量大幅提升,多地医院临终关怀病房出现“安详离世潮”,专家称可能与灾后心理释放有关。
可我看着那些报道,只觉得后背发冷。
第一天,楼上常年失眠的王阿姨睡了整整二十个小时。
她儿子敲不开门,叫了物业来撬锁。人没事,躺在床上,脸上带着笑,嘴里反复念:“终于不用醒了。”
第二天,医院里的重症群开始刷屏。
原本靠呼吸机撑着、还在努力求生的人,一个接一个松开了手。他们死前没有挣扎,没有痛苦,脸上都有同一种表情。
释然。
像漂泊太久的人,终于看见了家门口那盏灯。
第三天凌晨,陈雨给我打电话。
电话接通时,她没有立刻说话。
我只能听见医院走廊里的脚步声、推车轮子滚过地砖的声音,还有远处监护仪拉成直线的长鸣。
“李默。”她声音发空,“你来医院一趟。”
我赶到时,天还没亮。
医院急诊楼灯火通明,可里面安静得让人发慌。护士站没人说笑,所有人都低着头,像怕惊醒什么。
陈雨站在产科病房门口,白大褂扣子系错了一颗,袖口沾着淡淡的消毒水味。她看见我,眼圈红了,可还是咬着牙没掉眼泪。
“她二十六岁。”陈雨把病历递给我,手在抖,“羊水栓塞抢回来了,指标已经稳定,半小时前还醒着,问我孩子怎么样。”
我往病房里看。
床上的年轻女人很安静,脸色苍白,嘴角却带着笑。她身边的监护仪已经停了,护士正给她盖白布。
那笑容太熟了。
和新闻里那些人一样。
陈雨低声说:“我就在她旁边。她突然看着门口,像看见了谁,然后笑了。”
我喉咙发紧:“她说什么?”
陈雨闭了闭眼,声音哑到几乎听不清。
“她说,妈妈,我回来了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陈雨抬头看我,眼底全是寒意。
“可她母亲,二十年前就去世了。”
走廊尽头的灯忽然灭了一盏。
接着第二盏,第三盏。
黑暗一格一格朝我们走来。
我胸口的灯印冷得像要裂开。
病房里,那个刚刚离世的年轻产妇被白布盖住的手,轻轻动了一下。
陈雨猛地抓住我的胳膊。
白布下面,传来一声很轻的、带着笑意的呢喃。
“门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