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默!那是你妈的手!她在往上爬!”三号的尖叫声快要刺穿我的脑壳。
我猛地扑在碎裂的镜面上,一把反握住那只手。
入手的瞬间,我浑身一颤。
那只手的指甲已经完全磨光了,指尖被镜渊的碎片割得满是翻卷的血口子,触感冰冷,却带着一丝微弱的、属于活人的体温。
这不是什么灵魂幻影,这是十六年来,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触碰到我妈。
几乎在接触的刹那,那几根伤痕累累的手指条件反射般死死攥紧了我。
力道大得惊人,指甲甚至掐进了我的肉里,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,
又像是生怕只要一松手,我就会再次被夺走。
“帮忙!”我冲陈雨大吼,眼泪瞬间砸在镜面上。
陈雨扑过来,抱住我的胳膊,和我一起拼命往上拉。
可镜渊的深层结构就像一片无形的泥沼,死死咬着我妈的身体不放。
“不能硬拉!”三号的声音在通讯器里急促响起,“她的灵魂和最深层融合了十六年!
强行拉出来等于把一棵长了十六年的树连根拔起,灵魂会直接撕裂的!
可是如果不拉,等灯匠走到最深层,这里的一切都会崩塌!”
我咬紧牙关,双手死死攥着那只手,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一点点向上攀爬。
每往上爬一步,我的脑海里就猛地闪过一个画面。
那是她在镜渊深处熬过的年份。
第一步,四周是无尽的死寂与黑暗,她疯狂地拍打着看不见的墙壁,一遍遍喊着“长生”,直到嗓子彻底哑掉,咳出血来。
第二步,她开始在黑暗中数日子。
指甲在坚硬的镜壁上划出一道道白痕,刻下密密麻麻的计数线,指尖血肉模糊。
第三步,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记忆在流失。
她缩在角落里,双手死死抱着头,拼命回想我三岁时的模样,生怕一眨眼就忘了。
第四年,她忘了我爸的脸。
第五年,她忘了我们家的地址。
第六年,当她发现自己差点叫不出我的名字时,
她疯了一样用流血的手指,在镜壁上一笔一画地写下“李长生”三个字。
写了一遍又一遍,
直到这三个字硬生生刻进了镜渊的底层结构里。
第七年,训练营孩子们的愿望顺着镜渊网络传到了最深层。
她靠在镜壁上,听着那些微弱的声音。
“一号想让零号活着。”
“二号想吃一碗热面。”
“三号想回家。”
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是谁了,却把每一个孩子的心声都记在了心里。
陈雨的手臂抖得厉害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,却依然死死帮我撑着。
画面还在继续。第十年,她彻底分不清白天黑夜,过去未来。
唯一能把她锚定在这个世界上的,只有镜壁上那三个字——李长生。
第十二年,五号的声音穿透了屏障。
那个小女孩带着哭腔求镜子:“让零号的妈妈等到他吧。”
黑暗中,我妈捂住嘴,失声痛哭。她终于知道有人在外面替她护着儿子。
从那天起,她放弃了挣扎逃离,反而主动将自己的灵魂和镜渊死死绑在一起。
因为她知道,五号是用自己的命撑住了这面镜子,她要是走了,那孩子的牺牲就白费了。
第十四年,院长的声音隔着屏障传来。
他告诉我妈,外面有个叫灯匠的人在守着我。
“长生怎么样了?”她问。
院长沉默了很久才说:“他很好,他叫李默了,很能打。”
我妈笑了。
她说她知道我叫李默,她在镜渊里看过一次我的影子,但她还是习惯叫长生。
第十五年,坠星系统激活。我妈感觉到灵魂被硬生生抽走了一丝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