笃。
像有人在里面轻轻敲门。
陈雨抱住豆豆,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窝里。她说了很久,声音低到我听不清,只听见几句破碎的话。
“吃饭别挑菜。”
“晚上盖好被子。”
“如果妈妈回来晚了,你就先睡。”
豆豆一直点头,眼泪挂在睫毛上,却死死不让它掉下来。
最后她抱紧文件袋,哑着嗓子说:“我会一直记着。谁忘了妈妈,我都不会忘。”
陈雨闭上眼,肩膀轻轻颤了一下。
我别过头,看向这个家。
搪瓷缸放在桌角,里面还有半杯冷水。碗柜里摆着四副碗筷,多出来的那一副,是豆豆昨晚非要给“会路过的叔叔”留的。
墙上贴满了陈雨的名字。
豆豆摊开的掌心里,那道金纹还在微微发亮,像一条不肯熄灭的小路。
老刀看了眼窗外。
天边灰了。
“时间到。”
宋宁双手压紧锚柱,黑色纹路顺着她手腕往上爬。何守平和那十一名毕业生站成一圈,胸口的空腔同时亮起暗沉的光。
灰白色压力从地板缝里冒出来,像冷雾贴着脚踝爬。
我握住陈雨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却没有躲。
“怕吗?”我问。
“怕。”她看着我,眼睛红着,“所以你别松手。”
我点头,把她的手攥到发疼。
胸口那扇银门开始打开。
不是撕裂,也不是坠落。
我和陈雨的意识像沉进一片温水里。耳边所有声音都远了,宋宁的闷哼,老刀的倒数,豆豆压着哭腔喊妈妈,全都被门后的光吞了进去。
我以为门后会是冰冷的虚无。
可不是。
那里是一条长廊。
长廊很窄,脚下铺着旧砖,空气里有灯油的味道。两侧飘着无数盏灯,光不刺眼,暖得像有人在深夜替你留着一口热饭。
每一盏灯里,都有细碎的声音。
有人喊儿子。
有人说回家。
有人轻轻笑。
陈雨抓紧了我。
我看见长廊尽头,站着一盏最老的灯。
灯身斑驳,光很弱,却没有灭。它背后,是亿万年的黑,黑暗里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在翻动,像等了太久,终于等到门开。
我们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盏灯颤了颤。
它听见脚步声,慢慢抬起光,像一个被遗忘太久的孩子。
然后,它用三号的声音,怯生生地问:
“你们……是来送我走的吗?”
灯光抖了一下。
“还是,来看我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