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面原本模糊的我,轮廓开始变清,眼睛,鼻梁,嘴角,连那件旧衬衣上的褶皱都一点点显出来。
可陈雨的脸,正在从所有光里退去。
我抱着她,胸口像被人剜开。
“为什么?”我哑声问,“陈雨,你为什么非要这样?”
她抬起手,想摸我的脸。手指穿过一点,又努力停住,终于轻轻贴在我脸侧。
冰凉。
“因为我不需要被记住。”她喘得很轻,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,“我只需要你被记住。”
豆豆跪坐在旁边,抓着她的裙角,哭得快没声了:“妈妈,你不要变透明,豆豆会乖,豆豆以后不乱画太阳了……”
陈雨看向她,眼神软下来。
“豆豆画得很好。”她说,“太阳像荷包蛋也很好,爸爸喜欢。”
豆豆拼命摇头。
我低头去看陈雨,她的头发开始变得浅淡,散在我臂弯里,像一捧快熄掉的光。
她靠近我耳边,声音小得我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清。
“记得每天带豆豆回来看我妈。”
我喉咙堵住,说不出话,只能点头。
“记得排骨汤少放盐,你每次都手重。”
我又点头,眼泪砸在她脸上,却没有留下痕迹。
“记得豆豆睡前要听两遍故事,第一遍她是假睡,第二遍才是真的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我求她,“陈雨,求你别说了。”
她看着我,嘴角还带着那点笑。
“还要记得……”
她的声音轻下去。
我凑得更近:“记得什么?”
她张了张嘴,最后一个字没能出来。
整个人在我怀里散成一缕暖光。
我的手臂猛地空了。
豆豆的哭声一下撕裂了整个银门空间:“妈妈——”
那缕光没有飘远。
它绕着我转了一圈,像陈雨最后一次抬手抱我,然后钻进我胸口那扇银门里。
我跪在地上,双手死死按住心口。
那里烫得厉害,疼得我弯下腰,可那疼里有陈雨的气息。
本源女孩伸手接了一点残光,眼底第一次有了类似悲伤的东西。
她轻声说:“她没有消失。”
我抬起头,眼前一片模糊。
本源女孩看着我的胸口。
“她变成了‘记住你’这件事本身。”
银门深处忽然响起一声弓弦震动。
我心口的光猛地亮了。
下一秒,陈雨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,近得像贴着我耳边。
“李默,别哭。”
“门后面,有人在等你。”